“九分！”古千帆不假思索道。

杜十娘闻言，不禁怔了一下。

古千帆心下明了，随即解释道：“穆师妹十年磨一剑，这一剑之威，就算是你我联手也未必能接下。然而此时的罗冥既已断了一臂，那么量他再如何有本事，想来也是逃不脱的。”

“是吗？那这一剑还真是厉害，比起十年前，可要厉害多了。”杜十娘如是道。

古千帆一愣，面色阴晴不定。

十年前，莫多谷。

穆婉儿一剑虽未杀死任何人，但却叫一个人彻底走上了万劫不复。而她自己，仿佛从那以后就失去了灵魂。

十年间，穆婉儿一心苦修，期间从未曾离开过丹霞峰一步，凭借她过人的资质，还有冷月大师的倾囊相授，以及通灵剑体对剑道一途的超凡助力，修行一途势如破竹。

十年后，人们只知穆婉儿已经今非昔比，但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无人知晓，因为没人见过她出招。

然而当下，正是穆婉儿十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出剑，仅一剑，石破天惊。

“轰隆……”

响声太大，震耳欲聋。

罗冥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纵然他已经出尽全力，拼死抵挡，可还是没有什么作用。

汐水剑打在山河笔上，磅礴巨力直压向罗冥，而他才坚持了片刻，就被从空中压向地面，然后又被压入地下。

罗冥双腿大半陷入沙土地里，独臂支撑，面色痛苦至极，越来越扭曲难看。

若不是穆婉儿这一剑的威势太大，太清门众人插不上手，否则此刻数十法宝一起攻来，只怕眨眼工夫就能让罗冥变成飞灰，形神俱灭。

不过在这时候，天空中穆婉儿的身子忽然轻轻一震，面色白了几分。

罗冥恰好捕捉到这一变化，眼中精光与怨毒之色同时一闪。

他忽地狠命一咬，咬破口舌，一大口鲜血喷在山河笔上。然又不知从何处召来了青冥砚，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往上喷着血水。

登时，在山河笔与青冥砚这两件绝世异宝的相互配合下，居然硬生生将汐水剑连同巨大光柱一起给顶了回去。

穆婉儿大惊，眼神陡然一凝。

但很快，穆婉儿身形一动，竟是冲入了汐水剑中，人剑合一，再次斩下。

“不要！”

只听罗冥大叫一声，撕心裂肺。而这，也是他在天地间的最后一句话。

（本章完）

------------

第402章 是人是鬼？

夜色如墨，冰冷肃杀。

太清门众人全都沉浸在穆婉儿刚刚那惊天一剑当中，皆未曾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座沙丘后面，此刻正有一个陌生的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嘿嘿！”

那人嘿嘿一笑，目中精光一闪。

穆婉儿收起汐水剑后，在空中稍微停留了片刻，便缓缓向地面落去。

与此同时，天地间狂风渐止，乌云消散，很快就恢复到了大战之前的样子。

只是这魔鬼城中的亡魂哀鸣之声，仿佛随着罗冥与玄冥殿无数弟子的死亡，变得更加凄厉。

“穆师妹！辛苦你了……”

龙飞、林白等人眼看穆婉儿向他们走来，纷纷如是说道。

然而穆婉儿却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玉面寒霜，直接走到众人面前丈许远处，停下了脚步，冷冷地望着躲在人群后面的金蓉。

金蓉偷偷瞄了一眼，浑身一震。

虽然说她才是师姐，但是临阵脱逃，险些放走魔道妖孽一事已成事实，她哪里还敢与穆婉儿对视，于是赶紧低下头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不过事已至此，眼看穆婉儿也是冲她而来，又岂是她想逃避就能逃避得了呢？

“师姐！”穆婉儿冷冷唤道。

金蓉吓得身子一哆嗦，清楚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抬起脑袋，讪讪一笑，道：“师妹！你刚刚那一剑可真厉害，师姐着实替你能有

今日之成就感到高兴，我想师父她也一定……”

话未说完一半，忽然没了声音。

金蓉望着穆婉儿冷若冰霜的容颜，眼角与脸颊的肌肉一阵抽搐。

但也就在这时，她似乎想到自己才是师姐，而且如今罗冥已死，她虽有错，但却并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念及此，金蓉忽地挺直腰肢，只是眼睛还不太敢正视穆婉儿，说道：“师妹！罗……罗冥这魔头不都已经被你杀死了吗？师姐我……”

穆婉儿秀眉一低，看得古千帆等人心头皆是一震。

然而金蓉不知看见与否，咽了一下口水，沉吟片刻后，哀声说道：“师妹！师姐知道刚才的行为不妥，也认识到错误了。但师姐之所以那么做，还不是因为想着有师妹你在，罗冥那魔头插翅也难逃嘛！既然如此，师姐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与罗冥正面抗衡呢？毕竟师姐手里，可没有神剑汐水啊！”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鸦雀无声。

穆婉儿既不说话，面上也不见有多少怒容，但是周围的空气，却好似突然之间凝固。

同时太清门众人的呼吸一滞，心跳更是全都跟着漏了一拍。

眼看现场气氛坠入冰点，古千帆这位所有人的大师兄，也就不得不站了出来了。

他干笑两声，道：“穆师妹！既然金师妹已经认识到错误了，那么我们还是先把这事放一放吧！毕竟罗冥已死，也没造成什么恶果。而当下我们身处魔鬼城中，随时都有可能再次遇上魔道突袭，实在不宜扩大此事。所以……”

“正是，大师兄说的有道理。”金蓉没等古千帆把话说完，便已迫不及待道。只是说完却又有些后悔。

古千帆摇了摇头，面色肃然道：“穆师妹，此事等我们回到门内，再跟掌门和冷月师叔汇报，好让他们来定夺吧！”

“大师兄……”金蓉急声道，都快要哭了。

她真的没有想到，前一刻古千帆还说的好好的，字里行间都是在替她求情，可转眼居然就要把她送到师父与掌门面前受审，反差之大，始料未及。

而说到自己的师父，金蓉心里头清楚的很。

她知道此间事情，一旦被冷月大师知晓，等待她的，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怕关几年禁闭都是轻的，不被废去一身修为以后再逐出师门，那就要谢天谢地了。

“大师兄！”

金蓉疾步上前，抓住古千帆的手臂抱入怀中，表现的惊慌失措，苦苦哀求道：“能不能不要把这事告诉我师父，求你了，求求你了。”

古千帆试图抽出手臂，奈何两次都没有成功，然他扭头望了眼左右的一众同门，岂料所有人一见他望过去，竟全都刻意避开了目光。

见此，古千帆眉头一皱，一把推开了金蓉，沉声呵斥道：“金师妹！你已经做错了，难道还想要我们也跟着一起犯错？”

金蓉稳住了身形，却没能稳住脸上的肌肉。

古千帆接着义正辞严道：“此次西北之行，无论发生什么，回头都是要向掌门，以及各脉首座进行汇报的，你的事更不能例外。”

“我……”金蓉哑口。

古千帆微一沉吟，语重心长道：“金师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如今能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大家一起携手对付魔道，万不可再犯相同的错误。而你只要表现的好，在场都是同门，我想回头大家多少也会为你说上几句好话的。至于穆师妹，你更应该放心，她与你师承一脉，肯定是会向着你，为你说情的。”

金蓉闻听此言，不由得望向穆婉儿。只是对于穆婉儿会不会在日后替她说情，她不敢确定。

“师妹！”金蓉缓慢转身，面向穆婉儿，低头道：“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师妹你能不能……”

“下不为例！”穆婉儿冷冷道。

金蓉霍然抬头，又惊又喜。

但见此时穆婉儿已然转身，向罗冥生前最后站立的地方走去。而在那里，现在是一个直径两丈左右，深不见底的大坑。

突然，就在穆婉儿即将走到大坑边缘的时候，一道光芒从洞中射了出来，毫不停留，迅疾无比地往远处逃走。

太清门众人悚然大惊，但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甚至没人看清那道光芒究竟“是人是鬼”？

古千帆、龙飞、杜十娘眼看不对，纷纷扑上。

穆婉儿挥手祭出汐水剑，半点不见迟疑，锐啸声中，径直追了上去。

……

魔鬼城中，也不知是哪里，只见三道身影站在一起，分别是地煞宗的子夜和千幻，以及玄冥殿的冥羽。

这三人不知在此之前讨论了什么，但见子夜皱着眉头，面露凶煞之色。

半晌后，只听子夜压低声音，问道：“冥羽兄，你说的可都是实情？”

“句句属实。”冥羽重重一点头，不容置否道。“另外我如果猜的没错，刚刚那道银光，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神剑汐水了。”

子夜同样点了一下脑袋，

说道：“应该没错的。消息说冷月最得意的徒弟就在此次太清门的队伍当中，名叫穆婉儿。而这个人，我们十年前都是见过的。遥想当年，此女就已经能够催使汐水剑发挥出不凡的威力，没想到区区十年光景，她的道行居然进步到了这种骇人听闻的地步，恐怕古往今来，无人能出其右吧！”

“有！”千幻忽然道。

子夜与冥羽皆是一怔，不约而同望向千幻，异口同声问道：“是谁？”

没有回答，千幻只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带着面具的脸，然后握住了左臂，用力抓紧。

子夜与冥羽又是一怔，扭头对视一眼，忽地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苦笑的声音。

“你说，当年穆婉儿要是一剑把他给刺死了，现如今的西南，会不会是一片和平？”冥羽问道。

子夜不置可否，叹了口气，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冥羽沉吟了片刻，眼底突然寒光一闪，面上露出一抹狰容，狞笑道：“子夜兄、千幻，如果我们能设法让他们两个人再碰一次面，结果会是怎样？”

此言一出，子夜与千幻立即望着冥羽。

子夜急切道：“你有办法？”

冥羽满脸堆笑，不过却是狡黠、阴险，以及邪恶的笑。

子夜与千幻看在眼里，大喜过望，前者咧嘴露出凶恶的笑容，后者眼中的兴奋之色也是丝毫不加掩饰。

便在这时，冥羽身子一震，像是猛然记起了什么，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石来。

然只见冥羽拿出来的玉石颇为奇怪，形状大小虽很寻常，但上面的图案却十分耐人寻味，竟是由五颗小星星排列而成的一个大五角星。

此刻，冥羽正紧盯着玉石上面的五颗小星星，面色阴晴不定。

子夜吃了一惊，不明所以的他，情不自禁探头看了过去。千幻亦然，右脚悄悄往冥羽身前挪了一步。

可不看不要紧，一看之后，子夜更加疑惑了。

冥羽手中那块玉石上面的五颗星星，最上面一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时断时续。中间两颗一明一暗，左侧的那颗是灭的。最后下面的两颗星星也是一明一暗，灭了右下角那颗。

“糟了！”冥羽大叫一声。

子夜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瞎叫唤什么？”

冥羽缓缓地抬起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先是看了眼子夜，后又看了眼千幻，一字一顿道：“罗、冥、死、了！”

沉默。

只有三个人的场中，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子夜面色凝重，本来就很黑的一张脸，这会儿变得简直就跟木炭一样。

而千幻的神情虽不为外人所知，但她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双手握拳，指甲嵌入了肉里。

（本章完）

------------

第403章 重逢

夜风萧萧，冰凉透骨。

忽地，一道银白色剑光在黑暗中划过，迅疾无比的从远处飞来，落于一座沙丘之上。

来人风姿绰约、容貌极美，正是穆婉儿。

但见此刻，穆婉儿站在沙丘之上，面如寒霜，单手握住法诀，催动汐水剑在附近飞驰，照亮了一处又一处的黑暗。

只是，这附近除了她一人，似乎只剩下黄土了。

“哼！”

穆婉儿搜寻无果，冷冷地哼了一声，飞身而起，再次御剑走远。

然而，就在穆婉儿才走不久，她刚刚站立的那座沙丘边缘，黄沙流动，缓缓露出了两颗脑袋，赫然是无道与将军令。

“将军令！”

无道面色阴沉，怒不可遏。

将军令用力甩了甩脑袋，将黄沙抖落，然后扭头望向身旁的无道，满脸歉意，道：“你先别生气，容我跟你解释一下……”

“解释个屁！”无道脱口骂道。

将军令一愣，听见这声“屁”字，着实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无道率先从沙子里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将军令，愤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死人身上的两件法宝嘛！怎么，连命都敢豁出去了？”

将军令讪讪一笑，没有立即作答。

然只见他左手掌心中光芒一闪，不知什么东西就被收了起来。紧接着站起身，快速拍干净身上的沙子。

无道冷冷地看着，欲言又止。

将军令抬起头，正色道：“你当然不会在乎了，怀揣残阳刀和缺月剑两大至宝，还有一颗……但我不一样啊！这两件东西，当得天下间最适合我使用的法宝了。”

无道闻言，不由得认真打量起将军令来。然这细看之下，无道忽然一惊。

不比较不知道，但真要是把将军令跟罗冥放在一起进行对比，才发现他们两人除了都是一副书生形象以外，面貌居然有三分相似。

无道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并不相信将军令会与罗冥存在什么亲缘关系

。

当然，事实是他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有点像，完全只是因为衣着打扮相近，又都长着一张眉清目秀，怎么看都不像坏人的脸。

将军令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没有粘上沙子。

再看无道一直盯着他的脸，便只当这是因为他把穆婉儿招惹过来，所以惹恼了无道，到现在怒气也不能消。

念及此处，将军令心念飞转，忽而说道：“无道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看在你我结盟的份上，就先消消气。毕竟我夺了法宝，实力增长，对我们今后的行动也更有助力，你说是不是？”

无道不置可否，深呼吸一口气。

将军令咬了咬牙，接着道：“不然你看这样，等此间事了，回头我就分你一件，这总可以了吧？”

无道心神一动，却不说话。

半晌后，终于还是将军令抵不住，大袖一挥，没好气道：“怕了你了，要不你说，这事怎么才能了？”

无道微一沉吟，说道：“回头把青冥砚给我，不过现在你得先给我……”

“什么？”将军令暴跳而起，怒指无道，斥责道：“你你你……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无道轻蔑一笑，嗤嗤有声，道：“没想要山河笔。”

将军令立马放下手臂，疑惑问道：“那你还想要什么？一共不就这两件吗？”

无道一撇嘴，冷笑道：“你想多了。”

“我想……”

将军令话未说完一半，猛然想到什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出一步，压低声音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无道目光一低，看向将军令左手袖口，淡淡道：“把刚才躲过追踪那东西，借我用上三年。”

将军令吃了一惊，满脸诧异，问道：“你要它做什么？既不能用来对敌，也不能充饥裹腹，还借上三年，你有病啊！”

无道没有说话，面色陡然一沉，慢慢伸出右手。

将军令心里直骂娘，道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今生居然碰上眼前这么个王八蛋。

但是眼看无道的手掌一点点伸过来，容他骂人或者思考的时间，便都不多了。

“你等等。”将军令急声道。“借你可以，但你还会不会还？”

无道不假思索，回答道：“三年后，你若还活在人间，我就还你。”

“你……”将军令哑口无言，气得浑身颤抖。

无道伸出去的右手勾了勾，意思不言而喻，是要现在、立刻、马上就“借”。

将军令面色阴晴不定，清楚这不是借，分明就是在抢，可纵然他心底一万个不愿意，但却没法在这时候拒绝。

“我靠！”将军令骂道。“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今生才遇上你这么个厚颜无耻的吸血鬼。”

说罢，他甩起左手，用力拍在无道的右手掌心。

而无道看也不看一眼，只将手掌一翻，缩回袖中，面露一丝得色。

将军令看在眼里，气得心跳加速，呼吸粗重，忍不住又骂道：“操！老子要不是尚有一点良知，非得日你先人板……”

不过他话音未落，忽地戛然而止。

同样的，无道抬起的右脚也停在了半空之中。

“铮！”

一声清越剑鸣当空乍响。

原本黑暗的夜色，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银白色剑光，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天空。

无道与将军令悚然大惊，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来人是谁，只是他二人千算万算，却都没料到会被穆婉儿杀了一个回马枪。

“果然是你？”穆婉儿如是道。

只见她凌空而立，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双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无道的后背。

这一眼，仿佛越过了十年。

……y u nxiaoge

夜色深深。

魔鬼城中的哀鸣声更加急促，也更显凄厉幽怨，仿佛在讲述着它的悲惨往事。

与此同时，有三道身影正相互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