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少年不解:“还有?”

明玉笑了:“当然,你觉得这片夜空如何?”

“星月不会凭空出现,它需要运转在夜空中,若是白昼,晴光就会遮蔽星月,它们如此明亮,正是因为悬挂在夜幕中。”

“那星月是我,夜空当然也是我。”

明玉面上带着纯净的笑意,就像所有人在她身上感受到的道意那样,天然自在,澄澈无瑕,可她却说:“正因夜色深沉,所以才见星月之光,若非星月之光,又怎知夜幕之深。”

“道心是天人交汇而生,天理与我,亦为‘阴阳’,我若完全投入天理中,就失去了‘人’,我若只知顺心,不顾大道至理,就会失去‘天’。”

明玉看着一时失语的少年,语气温和:“天人之道,是人向天求索的过程,可‘人’终究不会走到‘天’那边,我们向至理前行的过程‘求’的过程,才是‘人’践行的道。”

“道路的道。”

“行一日,一日坚,饥则吃饭困则眠。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玄中妙,妙中玄,无穷造化在其间。无根树,花正圆,会合先天了大还。”

“何必为求索的艰难痛苦而挣扎不安呢?这份痛苦,在红尘中颠倒来去,不正是你的修行吗?”

“所以我说,这里本就是一片清静地。”

平阳子哑声开口:“这是,太极之理?以柔胜刚,用接受代替否定,从对立的阴阳中,见合一的道途?”

明玉没有说这是对是错,只是道:“我期望着,期望有朝一日,这片心境中能落下无边大雨,却不是为了熄灭这火。”

在气旋中努力挣扎的平阳子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站在了气旋中央,脚下用力,不动如山。

气旋未曾消失,它依旧在那里,但陷入其中的人不会再被它动摇。

明玉收招后退,平阳子也睁开了眼,他依旧气质冷肃,剑意无情,可眼底多了跳动的焰色,周身气场从一开始的分裂拉扯,变得浑然。

平阳子向明玉行了一个晚辈的道礼,沉声道:“多谢真人指点。”

明玉坦然受了这一礼,道:“我也要谢道长,让我见到了人心向道之坚,我只能说一两句话,可接下来的路,还要靠道长自己走。”

平阳子颔首,收剑回鞘,人也回到了人群中。

有完全没看懂的小道士,大着胆子凑到平阳身边,小声问道:“师伯,你的道,问到了吗?”

他怎么就看到那明玉道长把他师伯打了?

平阳子的师兄也是清冷端方的一位全真道人,他淡淡道:“这位明玉真人道心外放,如此纯粹沉静,你却什么都没感受到,回去得加课业了。”

平阳子看着被自家师父无情打磨的小弟子,明明丧气得很,还是望着平阳子,求一个答案,他忽的一笑:“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我见到了。”

这场武当大会后,张三丰和明玉的声名传遍了道门,渐渐向整个江湖中去。

在魔门势大的如今,白道各派只有抱团求存,彼此援助,虽然人多了,依旧免不了勾心斗角,但整体的风气还算可以,在魔门的重压下,依旧能保持自身立场的,无论为什么,至少是坚定之人。

听闻了明玉真人的威名,慕名而来的人不少,连魔门都派人来挑衅过几回,但魔门的高手刚被庞斑刮了一层皮,有本事的个个都紧着精神,害怕不知去向的魔师突然给他们来个突袭,没心情找正派的麻烦,武当派自己就解决了这些琐事。

不过在给明玉引见一些正道之人时,他们还是提到了庞斑。

书香世家的向鹤飞端着武当的松针茶,提起魔师,儒雅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惊惧之色:“这位魔门的第一高手,杀锺仲游只用了不到十招,据说他是数百年来,魔门又一个练成至高心法的人,魔门中也有一些人因为他的功法,不叫他魔师,而是唤他‘邪帝’。”

魔门曾有两道六派,其中势力最大的是阴癸派,武功最高的却是邪极宗,他们掌握着《天魔策》中最重要的《道心种魔大/法》,历代邪极宗的宗主修行此道,纵横天下,被尊称为“邪帝”。

自武周时代,女皇收缴《天魔策》后,魔门失去根本大/法,邪极宗也消失了,再没有“邪帝”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