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将经书上的梵文转译出来,其中深奥的地方拆解开讲,虚竹看不懂梵文,全不知道他说的是少林寺至高无上的武学,还真当是自己从未学过的佛家经学。

原本他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很多难以理解的东西,他在寺中可以询问师父,若是他自己的事,搞不懂就不去想了,他从未想过做什么高僧大师,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和尚,和他师父一样,读书念经,学点武功强身健体,来日再收两个小和尚做徒弟,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

少林寺中许多普通僧众都是这样过一生的。

他不知道,和萧峰一样,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不能过这样的生活,因为他父亲的身份,以及他失踪后母亲犯下的罪孽。

虽说在顾绛看来,他就是他,他爹娘是他爹娘,但像顾绛这样想的人太少了,若非如此,一路行来也不会听到这么多人叫骂萧峰是契丹贼子了。

这样的身世,又何处去寻普普通通的生活呢?

原著中,他脱出少林向逍遥,可就是身处逍遥派中,也不见得是真逍遥。

另一边,段誉也接到了帖子,只不过他这不是少林的英雄帖,而是擂鼓山聪辩先生的帖子,邀请他去下围棋,他自然不会拒绝,便邀王语嫣和他同去。

想到这些日子的经历,一起去散散心也好。

王语嫣年幼就向往外面的天地,那时她父母总带着她到处玩耍,自从父亲去世后,她不爱出门了,可她心底里依旧觉得外面的天地很宽。

一开始她追着鸠摩智出了山庄,后来追丢了人,她也没有急着回去,倒有种溜出家门后四处走走看看的轻松感,同样也不惦记着回大理的段誉跟她一起,两个人四处赏景游玩,顺着水路,从姑苏到了无锡。

上岸后,王语嫣想着先给家中报个平安,便让段誉也一起写好给母亲、伯父的书信,自己去寻与王家有往来的可靠商户往姑苏太湖山庄和大理镇南王府去信,让段誉先在松鹤楼里占个位置等饭菜。

段誉有心和她一起去,但这段日子他习惯了听王语嫣的话,王姑娘冰雪聪明,思虑周全,做任何事、任何安排都有她的道理,所以还是乖乖在松鹤楼中等着。

自从遇见王姑娘后,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幻梦之中,对方是天上的仙女,武功高强,博览群书,通晓百家武学,处处料敌于先,而且善良温柔,秀雅中有名士风度,越是相处,越是教人倾慕。

他也不奢求王姑娘这样的人物垂青,只想要她高兴,偶尔能朝自己笑一笑就好,只要王姑娘能顺心如意,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在所不辞的。

话虽这样说,但相伴多日,如今王姑娘只是留下他一个人去办点事,他就开始思念她了,想到这里,段誉长叹了一声,心道:段誉啊段誉,你这样粘人,岂不是要惹王姑娘厌烦?她想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你不该想着和她一起的,让她能有个清净。

这声叹息引来西首上一人回望,目光如电地打量起他来,段誉也望向那人,但见他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身灰色破布袍,其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顾盼威风,气魄豪烈,看得段誉心中暗赞道:“都说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如此雄姿英发的豪迈之人,定是北方汉子,倒是与大理人很不相同。”

他一人呆坐在这里等王语嫣回来,正觉得寂寞,于是有了和对方搭话,交个朋友的心,便招呼小二说:“这位大哥的酒菜钱都记在我账上吧。”

那大汉闻言,回以一笑,可见他虽然威风凛凛,却不是个难以亲近的人物。

段誉便也笑着回了一礼,上前去与他说话。

等王语嫣回来的时候,就见松鹤楼中客人热闹闹地议论着什么,上去二楼一看,段誉竟不见了身影,她连忙叫来小二问询:“这位小哥,你可知道,坐在这里的那位年轻公子去哪儿了吗?他身穿白衣,二十岁的样子,相貌俊雅。”

王语嫣忧心是那鸠摩智碰见段誉一人在此,把他抓去了,心中大为懊恼,想着自己去置办些女孩儿的东西,这样私密事,不好带着他,又想在无锡城中能有什么事情,却没想到人居然不见了。

段誉是跟着她出来的,她自觉有责任在,就他那时灵时不灵的六脉神剑,万一遇到鸠摩智时又卡住了,被那贼和尚抓去怎么办?

小二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这公子看着斯斯文文,好厉害的酒量啊!适才他和一大汉在这儿拼酒,两个人喝了咱们楼中几十斤的高粱酒,面不改色啊!”

王语嫣听说不是被番僧抓走,心下松了口气,以为他是和人喝多了,被架进了客房,才要问是哪间房,就听小二接着道:“然后那大汉就拉着他走了!”

“走了?”王语嫣眨了眨眼,“走哪儿去了?”

小二道:“看方向,是往城外去了吧。”

王语嫣想着,难道那人是段公子的旧识,两人有话要说,有急事要办?可他没有留下口信,应该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办完事就会回来。

道理是这样的,她一想就能明白,可心底却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恼意,也不知是为自己刚才的惊慌,还是因为这人与别人一起离开,竟也不给小二留句话,好似把她给忘了。

转念又想,自己和段誉虽是同门,但师承不同,又不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比起师姐弟,更像是朋友,朋友之间当互相体谅,才是为人大度的气量,不该为这点小事着恼的,之前她让段誉等她,现在她在这儿坐一坐,等段誉回来就是了。

她正要落座,就听栏杆边的客人惊呼道:“那二人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