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时候顾绛会怀疑,阿飞和沈清羽是不是搞错了,白飞飞那样的女人,居然生下阿飞这样性情纯粹的儿子,朱七七直率的脾气也能有公子羽这样心思深沉的小孩。

阿飞是因为相信他,才把上官小仙托付给他的,那他也该对阿飞报以坦然,从上官小仙装傻和有妹妹这一点,讲到她想重振金钱帮,因此与魔教有了利益之争,最终她冒充魔教心姑前往天山,试图杀死天魔主,却被天魔主所杀。

而他就是天魔主,之前他会管叶开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因为这是一桩交易。

阿飞沉默着听完了顾绛的话,他当然知道顾绛没必要骗他,自己这次又被林仙儿骗了,还要带上她的女儿一起。上官小仙既然想杀天魔主,那被天魔主杀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有一点:“你是新任魔教教主,你做魔教教主干什么?”

他是真的不太想得明白,以他久经江湖的眼光看来,公子羽并不在意钱权色,也没有控制魔教,维持江湖太平的意思,那好端端的给自己揽这么多的事来操心做什么。

顾绛没有觉得他问的奇怪,反而仔细思量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我是师父的弟子,所以我接手了他在洛阳的事;我是母亲的儿子,所以我愿意带朱家剩下的人营生;我好奇《大悲赋》的武功,和魔教有了因果,老教主将他毕生所得教我,让我见识到了‘一式神刀’,我因此为他收尸善后,成为了魔教教主。”

“当我掌握这些势力,我就有了一份责任,我并无意称霸江湖,让所有人都必须听我的话,我只是想做点生意,不图大富大贵,只要让他们都不愁吃穿就行。”

阿飞听了之后,点点头离开了。

不久之后,他就带顾绛认识了李寻欢。

可以说,李寻欢是亲眼看着顾绛一点点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版图的,并在他自己的版图内维持平稳的秩序运转,而他也的确对成为江湖的主人毫无兴趣。

他甚至不能算一个纯粹的江湖人。

就像顾绛自己说的那样,他在做生意,只是这个生意做得有些大,西域的香料、宝石,大漠的马匹、牛羊,北方的山珍、药材,中原的各类物产,直通两海,乃至于海外的奇珍异宝进入中原都在他的手上流通,无数人在靠他生存。

他处事公平,待人宽厚,在江湖上名声极好,当然有许多人想他死,但更多人想要他活着。

如松常在,如月长明。

第30章 明月 25(完)

顾绛和李寻欢师徒打了很多年的交道。

他当然见识过江湖传说中的“小李飞刀”,甚至亲身体会过,被戏称为因果律武器的“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是世上最可怕的刀。

但顾绛没有体会过“必杀”的一刀,因为李寻欢并不想杀他。只是武功上的切磋而已,对如今的李寻欢来说,他当然可以控制手中的飞刀不要杀人,所以顾绛虽然和他交手过几次,各有胜负,但的确没有见过那辉煌无比的“夺命飞刀”。

叶开的武学精神完全继承了李寻欢,找他还不如找李寻欢本人。

相比之下,顾绛和阿飞交手的更多一些,因为阿飞的剑法就是以快、准为基础的,以他多情的赤子之心驾驭无情的剑意,只要对手有一丝疏忽,就会被他刺中。

在这个过程中,顾绛的招式也变得越来越圆融随意。

这是一段非常难得的经历,相信无论多少年过去,他都会记得这段时光,有两三个可以相交的朋友,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习武渐进,修为日深。

顾绛慢慢吃透了魔教数百年的累积,为了更好地理解其中的理念,他甚至隐姓埋名,在南少林的禅宗大师身边做了两年学佛的居士,搞得那两年丁灵琳总觉得他要出家做和尚了。

江湖依旧是那个风起云涌的江湖,恩怨情仇不会因为有了大体稳固的环境而消失,在这个十年里,引领江湖的是叶开,他就像点在混沌长夜里的一盏灯,当你陷入迷茫时,想一想他,当你无路可走时,求助于他,总能挨过黑暗,看到曙光。

丁灵琳跟在叶开的身边,他们依旧有吵吵闹闹的时候,但他们不会分开。

他们距分离最近的一次,是叶开被困失踪,叶开的朋友郭定为了救丁灵琳而受了致命伤,丁灵琳为了留住他的那口心气,在葛病“精神论”的作用下,答应要嫁给一直爱慕自己的郭定,只要他活下去。

作为丁灵琳的“知己”,顾绛收到了请柬,但他不太想理这桩荒唐的婚事,便让吴画这个和丁灵琳有渊源的人代替自己,吴画听说了经过,默然无语地去了,但他不是去参加婚礼的,他去把即将成亲的新郎骂了一顿。

“你是要死还是要活?”手持判官笔的青年面带寒霜,看着郭定,“你如果要活,那你就该为了自己活下去,男子汉大丈夫,生而立于世间,当凭自己,而不是拉着一个心里喜欢别人的姑娘,让她为了感激你,为了成全你而嫁给你,你的心愿得偿了,要她一辈子都顶着别人妻子的名字吗?牺牲她的幸福,就是你的喜欢?”

“如果你要死,你就赶紧去死!还要一个年华正好的女孩余生都为你守寡不成?”

吴画先生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逃出生天的叶开倒是想得很开,他知道丁灵琳没有变心,她只是太善良,不忍心看着一条生命在她面前消逝,何况郭定是叶开的朋友,他也不能看着郭定去死。

他当然不想亲眼看着爱人别嫁,已经下定主意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去见丁灵琳,他可以去找个酒馆把自己灌醉,一想起她就去灌醉自己,这样一夜一夜,半生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