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如果”都没有发生。

灾变结束了。

太宰治还活着。

所有人,无论y-g市的居民,还是外界,都欣喜若狂。y-g市的欣喜是因为得救,而外界的欣喜,是因为巨大的前景和利益。

太宰治发现这氛围并不合适自己,因为他感觉到遗憾。

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太宰治终于明白了自己在遗憾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也许都不会有比“灾变”更接近死亡的状态了,也不会有比“灾变”更多更深的死亡,来让他思考和研究这是一场慢性的,无法阻挡的,以一千余万人口和两座城市为基数的,集体的死亡。

而如今这个机会结束了。

可他仍然一无所获。

也许除了最终的那道题,除了那道题本身,谁也不能给他答案。

为什么要活着呢?

枪声停止后的两秒,剧痛才蔓延到身上。太宰治低下头,战术手电照在他身上的光柱正在慌乱地摇晃,以至于他没能辨认清弹孔,只能看到胸腹之间淅淅沥沥滴下的血迹,在衬衣上汇聚成深色的痕迹。

多么奇怪,对面那些开枪的军警,看起来反而比他这个中弹的犯人还要惊慌失措。

太宰治朝他们露出微笑,然后张开双臂,仰面跌下楼顶。

夜风很舒适,坠落的感觉也很舒适。那些轻柔的气流正托起他浅棕色的风衣,又扰乱他的头发。

但它们还是太轻柔了,除了风衣之外,托不起他身上其他的任何东西。

更遑论一个将死之人的生命。

可风托起了一些别的什么。

一架白色的滑翔翼极速靠近,像夜空下展翼的白鸽。

这一幕倒映进太宰治的眼睛里。他的生命正在流逝,已经做好准备安详地拥抱死亡的大脑,却因为受到外界刺激而不受主人控制地开始重新运转起来。今夜没有月光,而且基德的通缉令发出的比他更早他为什么还在?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现身?

滑翔翼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白色的怪盗掠过大楼天台留在那上面的特殊部队发出惊呼然后续俯冲而下。他控制操纵杆调整方向,像一只灵活的大鸟一样,从高楼大厦间轻捷地滑过,一把抄起正在坠落的太宰治,然后怪盗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势。

基德表情看起来是想骂人。

也许他已经骂过了,只是太宰治不知道。

一瞬间,这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太宰治并不感到紧张,反而觉得事情正在朝着某个有趣的方向发展,于是他果然露出微笑。

他说:“小偷先生,请把我扔下去,今晚我和死亡女神有一个美妙的约会。”

基德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咬牙切齿。

怪盗显然正在进行某些激烈的内心斗争,让他的表情也呈现出许些变幻莫测。可离得太近了这是太宰治第二次离这个人这么近单片眼镜在这个距离上对他的效用约等于无,他看到那张属于国际著名通缉罪犯的脸,格外年轻,像个高中生。

干净到不可思议。

就这么片刻间,他们已经远离了太宰治坠落的那栋高楼。下方的警方也反应过来,闪烁的警灯乌泱乌泱重新连成一片,从地面上追随着滑翔翼。

太宰治再次感觉到生命不可阻挡的流逝。

他欢迎死亡,所以他不准备抵抗,甚至想要主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