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灯节快乐。”空眨了眨眼睛,过近的距离让他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可心中浮现的怪异情绪却再不复存在。

钟离仿佛对待小孩子的动作让他忍不住笑了出声,好在这个亲昵的触碰只是短短一瞬,很快钟离又重新站直了身体,与他保持着亲近却不亲昵的社交距离。

“海灯节快乐。”空弯着眉眼:“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这么大费周章,真就只是为了确定『星神』的目的?”

钟离却摇了摇头。

“其实我没有这么多宏大的愿望。在提瓦特,我虽被称为『岩王帝君』,可『魔神』与『星神』之间有着多么遥远的距离,我却再清楚不过。这并非时间与智慧便能跨越的差距,我亦不认为以我的本事可以撼动『星神』的目的。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件事——”

“什么?”

“提瓦特并没有毁灭。”在空茫然的目光中,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身前之人柔软的发顶:“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可能,也已经足够了。终有一天,你一定会解开这段封印的记忆,而我们留在系统中的力量总有使用完的一天。哪怕你又将孤身一人,可至少这件事,终究能给予你一丝走下去的希望。”

原本消失的酸涩悸动的情绪再一次充满了胸腔,空看着眼前认真的男人,头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原本直来直往,坦坦荡荡的目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落在何处,只能在感动之余讪讪移开视线,生硬地转移起话题。

“啊,说起来,达达利亚他人呢?怎么我一直就没看见过他?”

提到达达利亚,空被奇怪情绪占领的大脑终于恢复几分清醒:“对了,刚刚启动阵法的不仅仅只有你吧?魈他们呢?怎么一个个也都不见了?”

“在计划完成之前,『星神』不可被随意知晓其存在。这个世界还太过脆弱,早在星将你我拉入意识空间的一刻,他们便被抹除了这段记忆,又回到了数分钟前来时的地方。”身为璃月的神明,只要他愿意,钟离能够随时掌握这片国度的一切。

只略一推算,钟离便捕捉到凝光等人诡异的移动路线。

有星这样力量堪比『令使』的存在,短时间改变一个衍生世界的认知并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来自主世界,不受干扰的魈,星则干脆利落的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睡。如今正躺在望舒客栈的客房之中,睡得难得香甜。

听钟离如此说道,空的心也放松了大半。只是方才提到达达利亚,原本暂时被抛之脑后的疑惑又迅速涌了出来。

从星诚恳的目光中,空确信星对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她没有必要继续隐瞒真相,对他们遮遮掩掩。

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后,如今他们便是统一战线。

可星与『记忆』的整场布局中,达达利亚本该和其他伙伴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背景人物才对。他并非神明,『邪眼』也并非达达利亚独有,而是愚人众执行官的统一配置。饶是与『深渊』,与星空的联系,荧,他的师傅丝柯克也比他更深。

而被选中的人除他之外,也只有因为648怨念,被星特别选中的钟离。

从始至终,达达利亚都游离在『星神』的计划之外,更没有异于常人的身份。

难道达达利亚也欠了星十个648?可若是如此,星不该对达达利亚只字不提。

或是因为达达利亚的身上还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公子』阁下的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便让他前往『深渊』,探查这个世界的真实性。”钟离道:“『公子』阁下很快便确定了此时,可他本人至此却并未与我再见,只是派人送来了回答,之后便再不见踪影。”

之后无数事情需要钟离操心,他也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全权放在寻找达达利亚的去向,只能委托天权七星替他搜寻达达利亚的存在。可惜知道进入,达达利亚都了无音讯。

难道这件已经尘埃落地的事情,还会出现新的转机么?

望着被烟花渲染的夜空,钟离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

...

达达利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仿佛一位溺水之人,孤独地漂浮在起伏的波涛之中。

很久以前,空的旅途才刚刚来到枫丹之际,他也曾有过这样的体验。

那时他刚刚被关入梅洛彼得堡不久,受到『吞星之鲸』的召唤,不断寻找着它的存在。

...不,还要更早之前,他也曾有过这样的体验。

是什么时候呢...

仿佛已经十分久远,久到记忆已然模糊不清...

眼前的星空渐渐模糊,恍惚之际,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呼唤。

带着喜爱,憧憬,向往,以及压抑在青涩嗓音中,浅浅的无奈。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浩瀚的星空,而是一件被白色占据的屋子。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了鼻腔,空旷的屋子只放了一个墙高的衣柜,两个床头柜,以及一张蓝白色的床。

穿着蓝白条纹服的病弱少女半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眼神却星光熠熠,仿佛存着一整个世界。

瘦的皮包骨头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大片的青色与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样纤细的手,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轻松折断吧。

可这样一双无力的手,此刻却艰难地捧着一个平板,专注而认真地玩着什么。

如果能靠近一些,看清她在玩什么就好了。

心中甫一出现这样的想法,达达利亚便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如幽灵一般盘旋于少女身侧,伸出的手无意识穿透少女的身体。

是我的意识与身体分离了么?

可我此刻明明在『深渊』之中才对。

达达利亚心想。

在确定所在的世界并非梦境,而是真实后,达达利亚便派人将这件事告诉了钟离,自己却并未离开『深渊』。

不知为何,他隐约能感受到『深渊』深处有什么在呼唤着他,微弱而坚定。尽管模糊不清,可哪怕只是短促的一声,也像梦魇一般停留在达达利亚脑海,让他辗转难眠,无法抗拒地产生想要靠近的冲动。

如今并非真正的人类,而是借由元素力依附『原神』系统而生的思念体。只要留在系统内的力量没有消失,他便能永远存在。因此,他也无需担心『深渊』中存在着能将他撕裂的存在。

没了后顾之忧,达达利亚便毫不犹豫地深入了『深渊』之中。

再然后,记忆便模糊不清起来。他似乎穿越了一个漫长的隧道,脑海中闪过许多奇怪的画面,之后,他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又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奇怪的房间之中。

——病房。

达达利亚认识这样的建筑。

在横滨时,港口黑手党的私立医院他并未少去。尽管和这里的装潢有着些许的差别,却充满了异世界的风格。

难道他穿过『深渊』,又回到异世界了?

可这幅幽灵的样子又是什么回事?

正当达达利亚困惑着,屏幕上闪烁的画面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片熟悉的风景,金发少年无忧无虑地奔跑在绿色的山坡上,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精致而熟悉的侧脸。

随着少女的操作,金发少年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行云流水般在丘丘人之间穿梭。

少女又在屏幕侧边轻轻一点,正在战斗的金发少年又变成了一个橘发,身形高挑的青年——正是他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屏幕上?

这个女孩玩的东西是游戏吧?可我怎么会成为游戏的角色?

我...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到震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