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七八糟地想了些东西,后知后觉意识到还要写任务报告,乙骨忧太就想问下栗山真司是怎么解决“母体”的。
“对了,栗……”
话没说完,乙骨忧太蓦地消了音。
扭头一看,栗山真司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栗色的脑袋靠在乙骨忧太的肩上,湿漉漉的头发很快就将白衣洇出一团水渍。
他的睡相很乖,呼吸浅浅,白净细瘦的手指抓着乙骨忧太的衣服,也没太用力,乙骨忧太稍微动一下就能挣脱。
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他眼睑下方投下一层阴影。大概是睡得不太安稳,睫毛时不时颤抖两下,像极了振翅的蝴蝶。
“……”乙骨忧太想起来他对视线很敏感,于是飞快回头,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慢了些,却也稳稳当当。
走廊空旷,一开始只能听到哒哒的脚步声。后来连脚步声都听不分明了,只风中送来低语,给睡得不甚安稳的人带来安抚:“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第13章
平日里瞧着弱气得不行,打起架来却疯得要命。就栗山真司战斗时那个出血量,用国木田独步的话来说,那就是:换成别人,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了。
栗山真司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除了他本人有股难以遏制的疯劲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的造血能力非常强。
强到侦探社的与谢野医生很想将他解剖研究一番的程度。
对旁人而言,失血量大到必须及时输血才能活下去的险情,栗山真司只需要打打葡萄糖、挂挂生理盐水,之后再多吃点好东西补充补充营养就可以了。
而且,栗山真司的血极其特殊,别人的血输到体内对他有没有用还是另一说呢。
所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栗山真司被乙骨忧太背出来后,太宰治他们就将他带回武装侦探社的医务室挂水。
这个时间,侦探社的其他人都已经下班回家了,与谢野医生自然包括在内。不过对太宰好像什么都会治来说,给小孩扎针挂个水而已,没什么难的,三两下就弄好了。
稍微麻烦的反而是换衣。栗山真司身上的卫衣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不换下来,将病床弄脏了,与谢野医生肯定会发火的。
说起来,栗山真司近两年特别爱穿宽松长袖,能将半个手掌盖住的那种。他的衣柜里大部分都是这样的衣服。哪怕是在炎热夏季,他也会穿长袖将自己的胳膊遮挡起来,为了藏住缠绕在两条小臂上的绷带,更是为了藏住被绷带掩盖的伤。
这些位于小臂上的伤长长短短,一道挨着一道,血淋淋地纵横在白玉般的小臂上,狰狞又可怖。
最关键的是,这些伤都是他自己抓出来的。在太宰治拿到栗山真司监护权之后。
将栗山真司交给太宰治照顾前,织田作之助曾郑重其事地与小孩商量过这件事。两个大人没有瞒他、没有糊弄他、更没有在这件事上欺骗他,而是将他当做知事的大人,平等地进行了一场对话。
栗山真司初时愣了下,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后,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没有半点舍不得,爽快得织田老父亲还有些小心塞。一句“不答应也没关系”更是被堵在喉咙口,根本没机会说出来。
然而直到现在织田作之助都不知道的是,面上没露出任何端倪的栗山真司,在搬离的第一天晚上,独自一人蜷缩在房间角落,发了疯似的狠狠抓着小臂发泄。满脑子盘旋着一句话,反反复复,跟诅咒一样。
【被丢掉了被丢掉了被丢掉了……】
尽管如此,第二天白天,他又若无其事地穿好校服去上学,好像换了个监护人这样的事情,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过往经历特殊,两个大人对血腥味都非常敏感。不过栗山真司能很熟练地操控自己的血液。让伤口加速凝血,甚至将溢出的血液重新收回体内,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轻松得很。再加上那会儿正值深秋,长袖校服一穿一挡,他自以为能瞒过去,不会露出太多马脚。
可太宰治是什么人哪?栗山真司要想瞒住他,再修炼个几十年或许都没戏。
于是,栗山真司放学回来,他新任监护人就扔了卷干净的绷带给他。
“我可不是织田作那样的大善人,收养了小孩,一味付出还不计较回报。”太宰治侧躺在榻榻米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翻着漫画周刊,懒洋洋地说,“哪怕是不值一提的绷带……”
“你也要还给我的。”他忽而抬头,嬉皮笑脸地看着逆光站在门口的小孩,语气十分欠揍,“毕竟是我珍贵的存货呢。”
栗山真司低头看着手中的绷带,轻轻答了声:“好。”
那之后,他就与他新监护人一样,在小臂上缠满了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