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作闻言,心中感觉好笑的同时也生出惋惜:他铸剑的想法当真是天马行空,若非身份太高,不然收他做个弟子,自己的铸造之术恐怕就有真传了。
再看还抱着剑匣子好似神魂出窍的褚白,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倒也不是不好,就是太过执迷于技巧,而忽视了更重要的东西。
将藏锋之剑交还给大将作后,茶朔洵道:“供台甫的请求,我已经完成了,明日就请大将作将此物献与供台甫吧。”
但大将作却摇了摇头,并且让褚白把自己手中的剑匣也拿过来。
他把藏锋剑和那柄天子剑并排放好,看着这双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双剑能面世,多亏了茶将军。我和褚白虽也鼓风吹火,但这都是外物罢了,就像是给已经雕琢好的玉石吹去了浮屑,真正有雕琢之功的人,是将军您,而非我两个匠人……因此献上宝剑的人,也不该是我和褚白,当是将军您啊。”
他做了百十年的将作,从来都不会居功,献上宝物的殊荣他也不会抢夺,这是他身为供王陛下冬官的尊严!
褚白在师傅把献宝的功劳让出之后,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当他听完大将作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后,这不舍便转化为了羞愧……
我竟然成了一个汲汲于名利的小人?
一种后怕的情绪在褚白心头蔓延,让他忍不住浸出一身冷汗。
茶朔洵把这年轻匠人的情绪变化全都纳入眼底,见他避之不及地就躲到师傅身边,嘴角弯了弯……
连这样小小的官吏都能忍住不居功,看来恭国的国运还会有很长时间呢。
如此,茶朔洵也不再推拒,他微微一笑直接衣袖将那匣子一卷,朝大将作师徒点了点头,“令师徒的功劳我也会如实向供台甫回禀的。那么,我就先告辞。”
大将作和褚白相视一眼,纷纷抱拳向茶朔洵感谢道:“多谢将军!”
茶朔洵拎着剑匣子,从工坊中出来后,特意在山间的纬路上停留了一会,让山风带走了他身上的淬火锋锐之气,才抬脚走上了路门。
茶朔洵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那处小小的殿阁中亮起了灯火,茶朔洵在看见那一抹柔和光亮的瞬间,眼神也骤然温柔了下来。
踏进房间,垂落的珠帘后,文光说话的声音传来
“……原来麒麟有这么多禁忌,不能见血也不能杀生,甚至连荤腥也不能吃。”
文光的声线很独特,像是清风,又像流水,很纯净,只要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他的声音轻轻的,但里面却能听出隐约的窃喜,似乎是在庆幸着什么。
芙蓉的声音随即响起,“是呢,毕竟是纯洁的神兽,总有许多东西需要注意,所以照顾台甫的侍女们都是宫中最厉害的女官……”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芙蓉突然娇俏地笑了一声,“……不过这些日子,我也体验到了那些大人们的感受呢。”
“哎?”
芙蓉的笑声越发明媚了,“可能您没有注意到,在奴婢看来,您和台甫在某些地方很像呢~”
“是……是吗?”
文光的声音中竟然有一丝恐惧。
茶朔洵听到这里,脸上原本噙着的笑容渐渐落了下来,他的眸色也逐渐转深,一丝愠怒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握着剑匣的手不自觉攥紧,指骨间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这情绪的变化只是一瞬,他随即便又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一手挑起珠帘,抬脚走了进去。
水晶珠碰撞的清脆响声惊动了里面正在说话的两人。
文光循着声音看去,果然就见身穿紫色衣衫的茶朔洵含笑立在朱红的漆柱旁,玻璃灯笼里明亮的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片明光,更照映地他轮廓深邃,肤色如雪。
这人本就是个美人,在灯下看,更是明丽到了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