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所以徒述斐给霍元松这么安排,就是为了让闽地的百姓今后有个能找补、发泄委屈的地方。
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高台周围点起了明亮的火把,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一部分百姓听到了最后的宣判,已经散去了。可还有不少包括原告苦主在内的人没离开,等着看霍元松被行刑呢!
负责行刑的人是个看上去骨瘦嶙峋、头发花白、手腕上疙疙瘩瘩全是疤结的老人,可其实这人如今不过四十出头。
上了高台之后,这位临时的刑官儿先是结结实实的给徒述斐磕了几个头,又转过方向对着台下狠狠的磕了九个头,然后才起身,拿出了一大一小两个锅出来。
一个锅熬着人参味道浓重的汤药,另一个锅里却是一种黏稠的胶状物。
刑官儿一边看着两个锅子的火候,一边把自己要用的工具在刚抬上来的长案上摆成一排,嘴里也没闲着,絮絮叨叨起来。
“……当年奴才是立志做个好药工的,虽然比不上坐馆的大夫们功德深厚,可也算是行善积德。太妃看中了奴才的手艺,强买了奴才,给奴才一条青云路,奴才感激涕零,恨不得肝脑涂地……”
徒述斐抱着汤婆子揣着手,听着刑官儿平板到半点起伏都没有的叙述,微微垂下眼帘对这个刑官儿,他到底动了私心了!
“奴才感激涕零啊,”刑官儿又重复了一句,“感激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幸好老王爷去得早,不然奴才恨不得拿命回报太妃的知遇之恩。不过没关系,现在奴才终于有机会回报您一家的大恩大德了。奴才这就伺候您,来报答太妃对奴才和奴才一家的爱护之情。”
第223章
打从霍元松第一声惨叫开始, 徒述斐的眼皮就没撩起来过。
他也不是心理变态,对折磨他人这种事还能产生正面情绪。所以他盯着面前桌案上光滑的漆面,眼睛都不带移开的。
可是为了让闽广两地的百姓能出这一口气,不至于把积年的怨恨愤怒对准朝廷, 徒述斐也还是这么做了。
他腹诽着已经过世几十年的先帝和此时安坐京中的圣人, 要是早些料理的霍家这群人, 闽地百姓哪里会平白多添这么多的冤屈?
这些人命里, 绝对有他们两代帝王的责任!这么一想,徒述斐就觉得窝火到喘不过气。
话说回来, 这个刑官儿其实最开始是作为被告帮凶来审问的。结果李六他们审到一半, 发现这人的情况不太好界定。李六的人倒是把前因后果都打听明白了,可正因如此, 才觉得棘手。
加上这人本身精神也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层层上报,最后告知的徒述斐。
徒述斐亲自看了卷宗,也和他谈了一次,最后敲定了给霍元松的刑罚。而作为交换, 是给他个体面。
天光熹微的时候, 正是一天里面最冷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夜、听了一夜惨叫的徒述斐, 早就浑身麻木了。
兵丁衙丁们还有个换防倒班的休息时间,可高台下的苦主们不走,徒述斐便只能陪着他们听着霍元松的惨叫,从高亢到嘶哑再到有气无力。
最开始还觉得渗人害怕, 到了后来, 徒述斐就有些麻木了。再抻脖子看看台下苦主们一夜过去, 双目通红却目不转睛的样子,徒述斐便鼻子一酸。
自己就算是再怎么标榜为这些人申冤撑腰, 他们没了的亲人也回不来了,他们受过的苦楚也抹不掉了。
在这样的认知下,徒述斐终于把视线落在了高台上的霍元松身上。
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是木头做的,上面的血迹很少。此时的霍元松就像是徒述斐上一世在学校生物实验室里看到的人体模型一样,身上是一层半透明的胶状物。
要不是他胸口还起伏着,身体还时不时的抽搐一下,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个活人。
刑官儿把吊命的药又给霍元松灌了一碗下去,提着那张柔软的皮下了高台。
这似乎预示着这场刑罚终于告一段落,台下的原告苦主们被触发了情绪,此起披伏的哭声连成了一片。
“汤药都准备好了?别有人哭厥过去了。”徒述斐吹了一夜的冷风,此时嗓子都有些哑了。
灵宝点头:“您放心。”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汤药备着呢,大夫也备着呢!说话就能送过去。还有吃食饮水什么的,也都备着呢!绝对不回亏待了这些苦命人。
那就好!
徒述斐转过头来,“你也别陪我站着了,去换了湛金来吧!”
昨晚上这俩人还非要陪着他,让他给撵回去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