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魏尔伦站在兰波面前,但长发男人的眼睛里倒影有红色的取暖器,没有他。

“为什么他不去看医生?就,没有人能帮帮他吗?”愤怒无处发泄,说到最后,魏尔伦甚至都语无伦次起来,“我记得他是个很容易能交到朋友的人。”

八尺样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他:“你让他去交朋友?他甚至都无法融入这个城市,就像你无法融入人类社会一样,他在这个城市也是异类。”

说完,那把纯白的伞再次提起,而这一次,魏尔伦用力握住了伞的中段,不让它落下来。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不想看了。”他的眼睛已经在无声地滑落泪水,泪珠一颗又一颗地砸下去,“已经够了,反正他已经死了。”

重力的操控者第一次在力气上面输给了别人,因为这里是横滨的结界,八尺样能够做到一切她想要做到的事情。

“这不是你说不要继续就可以停下的,要知道,这是对你的惩罚!”

这是最后一幕了,因为魏尔伦早就知道的事情,他的搭档生命的终焉,是死在了两个少年的手里。

传递情报的纸上,关于这一幕的描述不超过三行。

当初的他是什么表情来着?作为谍报人员不要为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动容,这是兰波交他的,所以在知道兰波没有死在七年前,而是死在了六年后的镭钵街里,他的表情应该是淡然的。毕竟,他早已杀死过兰波一次了。

直到看见长发的男人躺在血泊中,魏尔伦摸了摸脸颊,触手是一片冰凉,原来是他哭了啊。

原来是这样吗?兰波一直以为是他杀了搭档,所以才放弃了回国,放弃了活下来的希望吗?甚至在死后,为了能够再次帮助到他,在这片土地上多留了一年吗?

……兰波,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宛若北欧神明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次他能够碰到兰波的尸体了,魏尔伦把搭档的尸体抱起,周身的风景已不是镭钵街了,而是一片温暖美丽的沙滩。

他抱起兰波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海边。

这一次,至少让他陪着。

第26章

今夜的横滨实在安静得有些可怕了。

这座喧嚣的城市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在其他城市因为居民入睡而沉静下来的时候,横滨往往会因为夜晚的特殊性燃起更为吵闹的战火。

但今天晚上,整个城市无一不是安静的。因此也没人知道, 在时间的刻针指向一点时,这座城市的边界就不再有人流车辆进出了。

日轮真一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八尺样纯白的洋裙此刻已经全部被红色液体浸透, 黏滑的布料下,苍白色的皮肤寸寸皲裂, 渗出血液,但日轮真一毫不在意。他的心情, 或者说横滨的心情此时非常的不错,鲜血带来的战栗和刺激甚至让他想要哼首歌。但第一个音调出来, 宛若破旧风车发出的声响让他停住了动作。

在今天夜晚,横滨的罪人们, 会迎来他们的审判。在这个城市, 法律所不能管制的,政府不能阻止的, 道德不能平复的, 总是需要有人管的。

横滨原本没有打算做到这一步的, 但是在今天,她手上染的血太多了, 城市意识的沉沦只是在某一刻过了界限。

右手抚摸抚摸上锁骨以下的位置,那里调动着一颗残破的心脏。或许早在那一日, 独属于横滨的城市意识就已经疯魔了,此后的每个日日夜夜无数冤魂的悲鸣与诅咒侵蚀着八尺样。

为什么死去的会是我?

孩子, 我的孩子, 他还那么小, 为什么要这么早死去。

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

耳边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嘈杂,但八尺样已经可以做到充耳不闻了。横滨是个混乱的城市,横滨是个被放弃的城市,这一切她明明都是知道的,所以就这样沉沦下去吧,就像过往的横滨那样,诞生,然后飞快地死亡。

【每一任横滨的生命都很短,但是你是不一样的,你比任何一任横滨都要强大。】

【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