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贺响辅觉得这件事是不是有所指向,刚想要发问,本弘一继续抬头说道:“我觉得他们一定不喜欢我。”
羽贺响辅有些哭笑不得。要是换做自己的侄女设乐莲希到了新环境,说周围的人不喜欢自己的话,羽贺响辅会知道她一定很难过,想办法让她释怀。可本弘一这么说,羽贺却觉得他乐在其中。
本弘一就像在捏玩具一样,继续玩着羽贺响辅的手。羽贺响辅的手就像天生设计好要来拉小提琴的一样,指节修长分明,小指尤为长,指腹、手指关节、手掌和手腕关节都很柔软温暖,连厚茧的部位都很好摸。
“话说我帮你查你父亲的案子,你好像对没什么反应?”
“可能是我已经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我并没有太多的怨愤。”
羽贺响辅回想自己的生活。「父母」对于自己像是一个标签。
当所有人都有父母,而自己没有父母时,其他人会自我代入一般觉得很可怜,然而,事实上,羽贺响辅却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有所缺失,非常需要别人来填补。过去常听人说,父母给孩子最好的礼物就是彼此相爱。因此,从他人口里面得知有这样生死相随的的完美父母,羽贺响辅从未觉得有什么失望的。
他需要的关怀与爱都从羽贺家里面获得了。
到目前为止,除了在本弘一这里碰壁过,他一直觉得生活顺风顺水。
“如果能查到的话,自然是最好的,没有查到的话,我也不会介意。”
“话说,”本弘一开口的时候,就把羽贺响辅的手松开了,人靠着椅背慢慢地摇晃起来,道,“我有个同期,他的父母也是很早就过世了,可能是因为见过父母如何惨死,他一直都会对此耿耿于怀。”
“那肯定的。”羽贺响辅感觉自己的手被本弘一捏完之后就不像是自己的手一样,收回的时候,也不知道放哪里,最后放在口袋里面,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父母的事情都是别人和我说的,周围的人也没有像是魔咒一样地提醒我得为父母的死亡求出个真相,所以我自己会看得很开。要是我知道我父母是惨死,我也一定会耿耿于怀。”
“那顺着你刚才的思路走,如果你知道你父母其实是被奸人所害,公诉期没有撤销,像是现在已经过了23年,你意识到你发现杀害父母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会怎么办?”
羽贺响辅看见本弘一抬头看着他,却像在居高临下地审判着自己一样,思绪的流速和时间的流速脱节。羽贺响辅认为自己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答案他首先认为不可能,但本弘一这样发话的时候,他意识到也许本弘一发现了什么事情。这样的念头突然间让羽贺惴惴不安。
本弘一这时说道:“我在说我同期,你自我代入想得太久了…”
羽贺响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刚才身体一直都保持着僵直,连本弘一的摇椅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他都不知道。羽贺响辅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是警校生,应该不会想到报仇的。也许他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在外人看来,有仇难报,不就是相当于有苦难言吗?”
“虽然我是警校生,但要是我遇到的话,我会恨死那个人,会对他不择手段地疯狂报复。”
“……”
羽贺响辅惊讶地看向本弘一,本弘一理所当然地说道:“为什么不?有些人不做坏事,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或者他们内心过于善良,或者他们在意别人的目光。我的想法始终是这样的,当自己要决定做坏事了,就永远不要怕人失望,怕人恨。你要是怕人失望,怕人恨,那就一开始就不要做。我是不怕的。”
本弘一继续说道:“我字典里面也没有「对不起」。我要是伤害了人,我会对那人说,你就诅咒我吧,诅咒我不得好死。”他的表情轻松,羽贺响辅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他的这种坦然却是自己学不会的。
“所以你希望我…不是,我是说那个同期也报复吗?”
“不希望。”本弘一说道,“我会瞧不起他,也瞧不起你。”
“……”
羽贺响辅的瞳光不自觉地闪了闪。
本弘一说的话是冷酷的,是直白的,也是刺耳的,但是羽贺响辅却觉得里面透着本自己的温柔和规劝。
“你们两个都是属于那种杀敌一千,愿意自损八百的类型。看你们报复一点爽感都没有,别人看了都会觉得莫名其妙的程度,你真的希望,我会觉得你们好厉害吗?我连见到,都要绕开走。”本弘一还跟着夸张地挡着眼睛,好像他们真的在路上碰见了,他一脸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
这话听完之后,羽贺响辅有口气上不来,只是盯着本弘一重重地叹气。
本弘一在一边笑,接着才开始吃李子达奇,欣赏羽贺响辅被自己堵得没办法多说。
“好吃!”
羽贺响辅看着他吃几口后,想着换个话题,就顺势问道:“你说的那个同期,是今天遇到的那个吗?”
“不是,是另一个。”
“…你的朋友真的多,我每次看到你,你身边都是不一样的人。”羽贺响辅不想太显得自己在意这件事,便拿着长辈一样的口吻,说道,“这么多和你一块玩的人里面,你最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