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建中再次询问操作霹雳车的将校们。

“回禀种昭武,我们都准备好了!”

用马油滋润过双手,暂时不用再考虑皮肤冻裂烦恼的小校大声应道:“一切准备妥当!”

种建中嘴角轻扬,笑容不易察觉。

“那些羌人、吐蕃人、党项人……若是还用原来的眼光看待我们大宋的西军,那对不起,他们要失望了。”

时至正午,艳阳高照。在这等暖阳的照耀下,连北方刮来的强劲冷风似乎都少了早间的那等凛冽。

羌人们吃饱喝足,开始向蒙罗角城发起进攻。

在西北这里,最擅长进攻和野战的,或许是西夏党项的铁鹞子,但最擅长守御的,绝对要数宋军。

他们只要凭借一座寨堡,和精良的守城器械,以及足够的粮草和清水,他们就可以长久与党项人耗下去,耗个海枯石烂,耗到党项人耐心丧尽。

只可惜,蒙罗角城并不是宋人所修筑的寨堡。

这座“城池”是别羌在唐人留下的城寨遗址上修修补补,大概齐修成了一座“城池”的样子。

但实际上这座城的城墙矮处只有丈许,也就比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稍微高些。城墙内外的地平等高,城内没有女墙,城上也没有箭垛说白了,这城墙几乎与宋境内大户人家的院墙一个样。

于是羌人们打过来的样子也颇为儿戏。他们从身上接下一件皮袍或者布衣,就地取土,然后随随便便地一扎,快步冲至蒙罗角城下,将土洒下,然后转身便跑。

数百人冲了几个来回,蒙罗角城城墙最低矮的一段之前,便堆起一座小土包。

相反,宋人这边,倒是只稀稀疏疏地放出几支箭。

羌人们一见大喜,用叽里咕噜的土话相互告知:“宋人的箭支不够,箭支不够!”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无论是羌人还是党项人,都擅长骑马和用刀,箭术则是宋人最强。

这几年西边不太平,宋夏吐蕃,连番混战。党项人与羌人都怕极了宋人的箭矢,尤其是那些威力极强、射程极远的神臂弓和床子弩。

但现在看见宋人连射出来的箭支都稀稀疏疏,更加没有什么准头,羌人们欣喜万分,纷纷大喊:“加把劲儿,今晚就能在蒙罗角城里过夜啦!”

于是羌人不再过分惧怕宋人的箭矢,一窝蜂冲上前,指望能迅速堆土,搭上蒙罗角城最矮的这段城墙。

城头上,那名负责望的小校躲在一幅盾牌后,却依旧在尽忠职守地望远处党项铁鹞子的动静。

“种昭武,铁鹞子没有动静。”

种建中此刻正站在蒙罗角城的城墙背后,双眼微闭,似乎正在倾听对方的动静。他略想了想,脸上多少流露出几分遗憾。

“铁鹞子到底是谨慎。”

他低哼了一声,随后大声下令:“霹雳手,用石。”

蒙罗角城中的霹雳车都是从渭源堡运抵这里之后现场组装的,所以选址相当灵活。它们大多数被安置在城墙最为低矮的几段之后,另外还有两驾被安置在可以来回移动的车驾上,作为机动。

早先羌人还在远处营寨里呼呼大睡的时候,这边的霹雳车就已经调整好了发射的角度,梢臂的距离。霹雳手们早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主帅一声令下。

此刻听闻种建中下令,他们无不流露出兴奋的表情,似乎想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羌人好好尝尝这新式“车”的厉害。

种建中一声令下之后,城墙内立即搭起矮梯,训练有素的手攀上城头,迅速观察外面的情况,而后指点负责调整角度的手同袍:“右前,十五度,二百步……放!”

这是手们事先训练时就约定好的口令。十五度是指车轴上表盘所指的刻度,二百步是调整梢臂长度,也有刻度与之相对应。

一声令下,一枚又一枚的石接二连三地飞了出去。每一辆霹雳车配备了至少三名手,一人负责观察并且给出指令,一人负责调整角度与距离,最后一人就只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