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在长庆楼上设宴为大师兄吕大忠接风。

吕大忠免不了感叹,以往他上京,见到这种规模的正店,都是不敢进来的。横渠门下,到底还是要属明师弟经营有道,财计上收获颇丰。

明远就更加不敢告诉吕大忠,这长庆楼其实也是他的产业了。

这接风宴上,明远也邀请了苏轼等一众老朋友。

而苏轼与“蓝田吕氏”都是旧相识,虽然与吕大防更熟悉些,但与吕大忠也很亲近。且苏轼做过凤翔府判官,听吕大忠说起陕西风物,别有一种亲切感。

明远则有些心不在焉种建中还没到。按说已经有分别有人去军器监和种建中的住处传递消息了。但种建中耽搁了如此之久,应当是有要事与人商议。

好在苏轼妙语连珠,开起吕大忠的玩笑来一个接一个,逗得子里人人发笑,笑声不断。

这时,子外传来脚步声急促,种建中终于赶到了。

明远赶紧出声招呼:“彝叔……”

种建中却避开他的眼光,径直上前,冲吕大忠一躬到底:“远伯师兄到京,小弟有失远迎,姗姗来迟,实在是罪过。还乞远伯师兄原宥则个……”

至于吕大忠回应了什么,明远也没在意,没听进去。

他只是惊异于种建中竟然会避开他的眼光。

这是他们两人心意相通以来,还从未有过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轼扯扯明远的衣袖。

“远之小老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明远随口应答:“我很好,没什么。”

苏轼奇道:“远之你当然很好!在我们几个之中,就属你活得最洒脱最愉快!”

一时间子里的目光都向苏轼和明远这边转过来,明远猛地醒过来,望向种建中,刚好见到对方眼眸明亮,正灼灼地望着自己,眼里满是关怀。那片眼神,竟似一刻也离不开。

明远:快扶我起来,我又好了!

他将苏轼请进长庆楼隔壁一间空着的小子,双手奉上一盏清茶,然后用询问的眼神望着苏轼,等待对方开口。

苏轼清了清嗓子,终于问:“远之可是曾经为了某,在王元泽面前说过好话?”

“您说元泽?当真是元泽?”

明远顿时喜动颜色。

他知道自己去年岁末时,曾经与王一番交心长谈,说动了王,对方应承了会努力争取苏轼这样的“中间派”。

但是王毕竟资历尚浅,就算他可能是王安石最重要的副手,这也并不意味着新党就真的会如明远所希望的那样,真的转变态度。

这几个月里,王和苏轼那里都没什么声音,明远也就当此事不了了之了。

今日苏轼来找他,令他觉得喜出望外。

“原来真的是远之!”

苏轼也感慨着,眼中流露出感激。

但是他的声音却也渐渐低沉:“远之,过一阵子某可能就要自清外出了。”

什么?

明远倍感震惊,一时竟没法儿说出话。

当初王上门,委婉拜托明远,就是想让苏轼自请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