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明远马上需要决定第三件道具是什么。

据他所知,在他本时空的历史上,王是心疾难愈,以至于英年早逝。

除此之外, 王性情骄傲, 情绪容易激动, 也是让他病情一再恶化的原因。

明远提出一系列关于变法的“尖锐问题”,对王的刺激和影响巨大,因而导致了当场病发。

而明远递给王的那一盏清茶, 被明远冠上了“汤茶药”之名, 其中正好有一个“药”字。

“药到病除”。

第三张以前用过的道具被顺水推舟地派上了用场。

明远借助这次王的犯病, 顺势为他除掉了痼疾。

除此之外, 他还在王心中种下了一个观念:新法想要延续下去, 只靠官家赵顼是万万不够的, 新党还要争取更广泛的支持, 才能保证改革可以延续。

其实在明远看来,王安石阵营里大多是聪明人,王安石难道没有这些政治眼光吗?吕惠卿、曾布、曾孝宽……还有王,他们都是轻轻松松就攻克了科举难关的士大夫,他们那么聪明,明远说的这些,他们能想不到吗?

恐怕都只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罢了。

如今明远借助道具,当头棒喝,让王这个王安石阵营里的重要人物能够开阔眼界,跳出党争。

如果真的能将他劝醒了,对整个新党都会是一件好事。

此刻明远冲面露感激的王温文地笑着:“元泽兄福泽深厚,这点小病小痛自然不会有碍。”

“但小弟只盼着元泽兄能记住,良药苦口利于病……”

“忠言逆耳利于行!”

王重重地点头:“远之贤弟今日所说的每一个字,愚兄都已记在心间。”

他说着站起身,拱起双手,冲明远一揖到地。

“远之肯与愚兄说这些,足见情谊!愚兄感激不尽。”

明远连忙回礼,在心里嘀咕:我这其实也是信任你的人品。

这话他敢对王说,在没有别人的情况下也敢单独对王安石说、对苏轼说、对张载说……但他绝对不敢对吕惠卿说、对蔡京说。

王看看天色,已是不早。明远殷勤想要留饭,也被王谢辞了。

“小弟如今有满腹的话想要对家中大人详说,又有好消息想要快快回去告知家母……自上次在丰乐楼犯病,母亲就一直为了愚兄而愀然不乐。今次回去应当能让她展颜而笑了。”

王要回家与亲人分享好消息,明远也不能拦着。当即嘱咐了门房,去为王准备马匹,又送了一件厚实挡风的新制鹤氅给王。

王临走时没忘了提醒明远:“远之贤弟,之后在汴京城中若是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愚兄,愚兄不才,但多少还是有点用处。”

说毕王微微一笑:“你那生意肯定会有人惦记的。”

我那生意?

明远顺着王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见屋角他刚才用来烹茶的炉子。

明远顿时恍然大悟。

曹太皇一句话可以阻止旁人迅速插手宫黎的玻璃作坊,但是蜂窝煤这样毫不起眼,百姓日常却又离不得的物事,曹太皇绝不会过问,勋贵豪富之家也不会放过。

高家旁支出身的高绍祥正在观摩泉阳镇上的一处院子。

从大名府一带运来的石炭正通过陆路,源源不断地运至这里,送进碾子碾碎,然后与黄土混在一起,拌匀,压模……制成一块一块圆柱形,内中布满洞眼的“蜂窝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