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华的脚步声又咚咚咚地传来, 这小子手中扬着一张仿单, 冲进明远卧室所在的这一进院子。

“郎君, 门外那位小娘子说, 您看了这张‘节目单’, 就一定知道她是谁。”

“节目单?”

明远和种建中互相看了一眼,并肩一起看那张向华带进来的仿单。

“桑家瓦子?”

种建中十分惊讶来人托向华送进来的, 是一张桑家瓦子的“节目单”, 上面还标着今天的日期。

近来汴京暑热, 一到晚间,百姓便都出门纳凉。瓦子是最热闹的去处,因此城中的瓦子生意都非常火爆。桑家瓦子这张长长的节目单上,内容也十分丰富。各种节目从入夜后开始,能一直持续到五更天。

可这能说明什么?

种建中前前后后将节目单看了半晌,也没能猜到来人的身份。

明远却“咦”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告诉向华:“你去将那位娘子请进会客厅,进来的时候问问她是姓平还是姓郝。”

向华又“哎”了一声,转身就跑。

种建中按捺不住好奇,索性直接开口询问:“姓平还是姓郝……这两个姓氏远之从何得知?”

明远当即将那张节目单再次递到种建中眼前:“以往桑家瓦子勾栏的重头戏是平蓉与郝眉那两位名角的般杂剧。现在换掉了。”

种建中:……!

他也随明远去过两次桑家瓦子,但却从来没有留意过谁是那里的名角。

“小远你……”

种建中蛮想夸明远观察敏锐,但又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夸明远把心思都放在瓦舍勾栏的表演上。

明远便邀种建中与他同去见来人。

两人在会客厅里坐下。不一会儿,一名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轻轻巧巧地越过门槛,来到两人面前,行礼道:“小女子平蓉,见过明郎君……”

明远放下手中的茶盏,介绍种建中:“这位是种官人。”

他随手一指堂上摆着的一张扶手椅,说:“平娘子请坐。”

平蓉双肩一震,抬头望着明远与种建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明小郎君是城中有名的豪富公子少年郎,而他身边这位竟然是位官人。平蓉万万没想到,在这堂上,竟然留了给她坐的位置?

平蓉却没能从明远与种建中脸上找到任何类似于“怜悯”或者“恩赐”的表情,这两人一派寻常,根本不像她,把这件事当成了“一回事”看待。

平蓉当即斜签着身子在扶手椅上慢慢坐下来,定了定神,道:“郎君敏锐,仅凭一张仿单就能猜到奴的身份。”

“但也没能猜出究竟是你还是郝娘子。”

明远挺无所谓地作答。

“若是我所料不错,你们二位,与桑家瓦子之间,应当是出了些问题吧。”

这背后的逻辑说简单也非常简单:如果平蓉与郝眉与桑家瓦子之间没有纠纷,她们二位应当现在还好好地在桑家瓦子的勾栏里演出,也会作为最重要的“名角”、“大家”,出现在瓦子的节目单上。

平蓉一听,当即低头垂泪,道:“郎君所料不错。奴此来,是为了郝家妹妹。郝眉日前被桑家大郎看中,要讨去做小。郝眉不愿,桑家就放出话来,那桑家勾栏再也不是她能迈进一步的地方……”

种建中闻言,已经是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杯碟茶盏叮当作响。而种建中一声厉喝:“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平蓉没见过这种阵仗,被种建中的厉喝声震得花容失色,眼泪也差点被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