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大哥儿看了看母亲的脸色,高声附和着。
老太太脸上的神色也变得玄妙起来,“这些事也不急在一时。”她突然开口,把大太太险些松口答应的话又尽数堵了回去,“若到时真的忙不过来,自然有用得到初丫头的时候。”
“是啊。”大太太也忙改口,“别说初丫头,就是念丫头,怕是也要叫过来帮忙呢!”
“女儿不过给母亲和嫂子打打下手罢了。”季念然笑了笑,转而又同娘家人说起别的事来。
一家人凑到一起,又各怀心思,就算有再多的话,也到不了能聊一上午的地步。最后,林氏同季初然竟聊起了家里男孩子们开蒙念书的事来。
从古至今,出了嫁的女人们比的也不过就那么几样,婆家、丈夫、还有孩子。这话题她们虽然聊得起劲,但是季念然在一旁听着却很无聊。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用过午饭,林氏带着孩子们回了自己的院子,季初然也带着孩子们去睡午觉,季念然才头昏脑涨地进了东厢房。
这间屋子显然有人时时打扫,同她做姑娘时的布置并无二致。躺到床上,枕被都还带着干净的味道。
一觉睡醒,流火少见的正坐在窗下做活计,见季念然醒了,她就起身准备去外间叫绣蔓——授衣不在,流火又不擅长梳头,所以一般季念然回娘家需要歇午觉的话就会另带上一位擅长梳头的丫鬟。一般不是绣蔓就是柔桑,这次跟着过来的就是绣蔓。
“你先别出去!”季念然忙叫住流火,“让我再躺会儿再说。”
流火闻言不禁抿着嘴笑了起来,“奶奶怎么又赖起床来了。”
“你是不知道!”季念然叹了口气,流火并没有跟她进小花厅的资格,上午小花厅的情形她自然不会知道得很清楚。季念然大致给自己的贴身丫鬟描述了一下,又叹息着道:“明明是一家人,有话却不直说,非得拐着弯儿的斗心眼……我可不愿意再去陪着大姐做戏了,等晚上再应付吧。”
“大姑奶奶这是……”流火看了季念然一眼,试探着问:“要借三姑奶奶的势?”
季念然点了点头,没想到流火一句话就
点破了季初然的用意,“应该是了。只不过……”她摇了摇头,止住了下面的话。
凭她的直觉,季初然身上怕是也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这件事也许很难以启齿,甚至让她不能直接地向娘家人求助——就算不方便直接同姐妹们讲,但是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回家省亲,大太太必定会叫着她私下说体己话的。但是看大太太的意思,却懵懵懂懂,并不清楚季初然的目的。
流火也不再多说,转而说起了季府下人间的闲事给季念然解闷,这一上午季念然坐在小花厅里,而她基本上就同各位主子的贴身丫鬟们混在一起,听来了不少八卦。一说这些,季念然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胡馨月和巧雁,她倚着床头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轻声问道:“你可有听人说过胡家表姐的下落?”
“这……”流火也犹豫起来,瞄了眼窗外,才凑到季念然耳边,用气声道:“听大少奶奶身边丫鬟的口风,似乎是送到南疆那边去了……”
南疆多山,若是真的送到了那里……
季念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第 101章
就这么混着, 到了三月底,东宫里终于传来了动静。瞬间,全京城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东宫——的偏殿内。三月二十五日上午起, 众人在各自府里等待了一天一夜的消息, 终于在三月二十六日迎来了消息。
季慧然,生下了一位女儿。
不知道别人对这个消息反应如何, 但是季念然得到消息的瞬间,却是确确实实地松了口气。这说明起码最近, 她和秦雪歌不必被迫在东宫几位女主子间站队了。
虽然这是女儿——但是身为东宫太子的长女, 显然她出世的声势不会弱过任何一位男丁的出世。就在太子长女诞生当天, 皇上就降下圣旨,亲封太子长女为永福郡主。这封号虽说不够雅驯,却寄托了皇上对她的人生能一世平顺的祝愿。
并且打宫里太后开始, 皇上、皇后都频频加恩于季慧然,又赏赐了季家不少东西,就连季念然都有份跟着沾光。
或许,季慧然本人甚至季家, 对于小郡主的出生会有些遗憾,但是在季念然看来,这却是福气。有太子长女傍身, 身世又不弱,就算季慧然就此失宠,以后待太子登极,分封后宫的时候, 一个妃位也是跑不掉的。
就着这份喜气,小郡主洗三那日,季念然一大早就起身,坐着小车进东宫参加小郡主的洗三宴。
因着季念然算是季慧然的娘家人,因此在别家官夫人都只能坐在侧殿等候太子妃传召的时候,季念然得以由小监人领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季慧然居住的偏殿。
偏殿内,老太太、大太太、林氏、季初然等人正围在季慧然床边,这次她们都有份进来东宫,可见太子对季慧然和大女儿的重视程度了。
魏喜引着季念然走到季慧然的卧房门口就停下了步子,侧过头略带歉意地对季念然道:“秦二奶奶,良娣早吩咐了,老太太和太太在里面,不让奴婢们进去……”
“放心,我自己进去就是了。”季念然对着魏喜友善地一笑,见魏喜快步退下,真准备开口进屋,却听到大太太的声音隔着两重细纱传了出来,“我的儿,坐月子哭是要坏眼睛的,快收了眼泪吧。”
继而又传来季慧然的声音,“我的委屈你们哪里知道……”
季念然听着这话不像,忙轻咳一声,走进了季慧然的卧房。“祖母,母亲,大嫂,大姐,我来晚了……”她轻巧地笑着,站在床前一福,又抬头仔细看了看季慧然的脸色,故意忽略了季慧然红肿的双眼,“三姐这脸色还不错……”
抱怨的情绪被打断,季慧然也不好再哭。一时收了眼泪,季念然又叫魏喜打了盆温水进来,大太太亲手投了手巾,为女儿擦了脸,重新上了面脂。说实话,女儿生下太子长女,她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失落,但是无论如何,这都应该是件喜事。
待季慧然的情绪重新平静下来,季初然才抿唇笑道:“四妹没经历过,怕是也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吃得苦可多呢。三妹怕是这次疼得厉害,多大人了,刚还对着娘撒娇呢!”这一番话,巧妙地解释了季慧然眼眶红肿的原因,季念然心下不禁赞了声好。
就着这话,林氏也笑着附和起来。娘家人的态度让季慧然也慢慢对生女儿这件事释怀,太子妃差人到偏殿来抱小郡主的时候,前两天都不愿意多看女儿一眼的季慧然甚至抱着小郡主亲昵了一下。
再加上周围几人连声夸赞小郡主长的可爱,又极力找出了小郡主和季慧然的相似之处。这一番做作下来,等到奶娘抱着小郡主离开的时候,季慧然已经有些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身边了。
一时正殿又来人请季慧然娘家的几位女眷过去前面参加洗三宴,大太太叫来魏喜和姚喜细细嘱咐了些注意事项,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偏殿。
小郡主的洗三宴办得很热闹,沐浴仪式时用的盆是宫中特意赏下来的赤金八宝珐琅盆。前来参加洗三宴的这群贵妇人们,也都送上了各色名贵
的礼物。季念然也特意寻来了一件西洋舶来的新鲜物件,放入洗三盆中。而她的这样礼物,在众多名贵珠宝中,也只能算是不过不失罢了。
殿里的内眷们围着小郡主夸赞了一阵,又有太子身边的管事太监过来,说太子要把小郡主抱到前殿去,给众位亲近东宫的臣子们看看。太子妃自然不会拒绝,又让自己身边的太监陪着一同过去,以彰显自己的贤德。
之后又有宫中之人过来传旨,并带来太后、皇上、还有皇后以及宫内众位妃嫔的赏赐,将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临近仪式结束之时,太子妃又开心地透露说,等到小郡主满月的时候,东宫内还会举办一场更为盛大热闹的满月宴。甚至,或许都不是由东宫来办,这话中的深意,自然就由各家私下猜度去了。
季念然不禁在心底暗笑,显然,这个女儿让太子妃的心也放了下来。
只要,东宫内能暂时平静……
这场洗三宴整整闹了一天,直到第二天,季念然还觉得自己身上酸疼,老夫人和秦夫人都理解她前几天精神一直紧绷着,乍然放松之后又累了一天,索性放了她几天假,让她在院子里好好歇歇在重新开始晨昏定省。
既然长辈们都这样贴心了,季念然索性就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之后的几天,从早到晚都在屋里歇着,累了就自己看看书,或是叫来鸣蜩念几则故事。再有空闲时间,就叫来春喜娘,两人商量些新式菜色点心,给秦雪歌换口味。
这几日,秦雪歌也闲了下来,只需要每天早上到官署点卯,再闲坐半日,就可以下差回家了。
季念然忍了两日,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这几日怎么回家这么早?太子没有叫你过去办差?”
秦雪歌笑笑地看她一眼,摇头道:“太子忙着回去看女儿,哪里还顾得上我。”
“啊?”季念然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答案,愣愣地看着秦雪歌,半晌才忙着追问,“三姐生了个女儿,太子没有不高兴?”
“不高兴?”秦雪歌一脸莫名地看了季念然一眼,才终于明白了妻子的脑回路,无奈地道:“太子高兴得很,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想不到太子竟然是个女儿奴。
季念然这下终于真正地放下心来,她正准备对此发表两句看法,却听秦雪歌继续道:“今天倒是见着了太子,他还问我……”只说了两句,就有神神秘秘地闭了嘴。季念然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开口追问,但是无论她怎样问,秦雪歌却闭上了嘴,不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无奈之下,季念然只好假装忘记了这个话题。
不过这个秘密秦雪歌却没有保留太久,到了晚上熄灯后,他终于凑到季念然耳边,说出了答案,“太子问我什么时候也生个孩子,若是个男孩儿,就给两个孩子订个娃娃亲。”
“什么!”季念然惊呼一声,来不及合上嘴,就被堵住。但是刚刚那句话带给她的震撼太大,让她一时无法集中注意力,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顺手一推,差点把秦雪歌给推下去。
“怎么?”秦雪歌将唇移到她的耳边,低沉着问道。
“你……你不会答应了吧?”季念然不禁吞吞吐吐起来。她又伸手推了男人一把,这才让男人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妻子的脸,但是床帐内光线太暗,他根本无法清楚地看到妻子的表情。“你……不愿意同小郡主定亲?”
“当然不愿意了!”虽说丈夫看不见,但是季念然还是嘟着嘴白了男人一眼,如果未来有可能,她会尽量让自己的儿女自由选择成亲对象的。
“为什么?”秦雪歌显然觉得不能理解,同皇家联姻,这事多少人家梦寐以求的事。就算尚公主这件事,亦或就代表着家里的儿子以后再也无法在仕途上有所作为。
季念然深吸了一口气,她自己心底的念头显然不适合现在就让丈夫知道,只好绞尽脑汁地想其他借口,“和皇家联姻,那得多招人耳目啊,更别说还是娃娃亲。”她不期然地就又想到了长公主和大驸马,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无论男孩女孩,我都不想他们从小就被人指指点点地,一举一动不得自由。”
“再说。”她轻轻翻了个身,续道:“皇家的承诺最是虚无缥缈,当初三姐……险些就给耽误了!”
这一段前情,秦雪歌自然也知之甚祥,他也叹了口气,“你放心,咱们的孩子身上,必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了这话,季念然却沉默了,这话说起来容易,但是若真到那时,秦雪歌又凭什么反抗皇家威严?可是这种怀疑丈夫保护妻子能力的话,她却不能在这时说出来,只好不置可否地又推了秦雪歌一下,放柔了声音问他:“你倒是回答我,你答应了太子没有啊?”
“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我怎么能答应这种话。”秦雪歌低声笑着,一伸手,又搂住妻子,意味深长地道:“再说……连孩子都还没有,我怎么答应人家……”
☆、第 102章
永福郡主的洗三宴过
了之后很快就进了四月, 秦雪歌似乎真的清闲了下来,将近一整个月,都没什么重要的差事。
朝堂上, 借着太子第一个孩子降世这一好消息, 很多传言也开始不攻自破——无论是男是女,起码, 太子为皇家繁衍子嗣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皇上频频施恩于季家, 季大老爷传承爵位在身, 皇上又特意赐了个虚职给他, 季昀和季晗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重用。也因此,季晗的婚期就定在了今年六月。这样一来,季初然的存在就有了必要, 她虽然不能插手季慧然身边的事,但是多少可以帮着林氏打理一些季晗婚礼所需要准备的东西。
另外,也有不少人家开始加紧包装自己家里适龄的女儿。大家都得到了消息,明年怕是要重开选秀, 而这次选出来的秀女,是充盈后宫还是被赐给太子,还是不好说的事。
借着永福郡主的这股风, 大家既然已经看清了皇上和太子的态度,动起心思也是自然的事。
甚至就连秦家宗房也动了这个念头,接连几日都有人来将军府探访,话里话外地询问老夫人以及秦夫人的意思。其中把这个念头表述得最明显的, 自然是跟着宗房二太太一道过来的十三太太。
两人一早过来,东拉西扯地坐了大半个时辰才半遮半掩地问起明年选秀的事,推荐的人选倒也不是别人,正是秦夫人的养女,秦雪玲。
“雪玲明年就及笄了。”先提起话头的是宗房二太太,“这孩子虽养在你们府里,但是也总算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我总想着她日后能有个好前程。”什么才算得上好前程?在现在这个时间段,答案显而易见。
宗房长辈来访,祁氏和季念然身为晚辈自然要陪侍在旁,只有秦雪玲,在听到自己相关的话题之前,就在十三太太眼神的暗示下提前找借口回避了出去。
祁氏显然并不对秦雪玲的“好前程”抱有太大的期望,她同秦夫人天然走得近些,显然对秦雪玲的前途也是心中有数。她的脸上显出不以为然地神色,虽不至于越着身份开口,却也明显地展示出了自己的态度。有些话老夫人和秦夫人或许不方便直说,但是只要宗房二太太和十三太太不是瞎子,自然能通过祁氏的态度进而推断出将军府当家人的态度。
季念然心下了然,但是面上却只有一片平静——她对此事更不方便表达什么看法,不说她根本就当不了将军府的家,就凭她同季慧然之间的姐妹关系,在这件事上就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很容易,就会被秦家人落下“吃里扒外”的罪名。
十三太太就格外注意季念然的表情。
和两位晚辈不同,老夫人低头用茶盖拨了拨杯中的茶水,才抬头朝秦夫人使了个眼色。秦夫人这才淡淡地道:“雪玲的事母亲和我已经心中有数了……知道你们关心她,尽管放心,会给她选个妥善人家的。”
但是,这显然不是宗房二太太和十三太太想要听到的答案。
十三太太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又被秦夫人云淡风轻地打断,她少见的翘起唇角,同十三太太没话找话地说起了闲话,“听说你家大小子也预备开始说亲了?”
“是……”十三太太勉强勾了勾嘴角,若不是她自己没有女儿,就也犯不着一直盯着秦雪玲的婚事了。但是换句话说,就算她有女儿,十三老爷没有功名在身,更没有官职,他们的女儿也是没有资格参加选秀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宗房二太太和十三太太,老夫人当着两位孙媳妇的面就露出一脸嘲讽,“真是人心不足……”
四月中,宫里果然传出要为小郡主举办满月宴的消息,这就合上了洗三宴时太子妃影影绰绰透露出来的消息。京城各官家,凡事有资格进宫参加贺宴的,无不提前放出消息,寻觅特色名贵礼物,以庆祝永福郡主的满月之喜。
甚至没有资格进宫的,也都各寻了门路,想方设法把礼物送到了东宫。更差一等的,自然是寻找季家的关系。出了将军府暂时没人敢上门外,据季念然听到的消息,就连远在江南的二姐季嫣然家,还有远在西南的二叔家里都有人找上了门去。
而季念然没有被烦扰的理由也很简单:想上将军府的门比上季府的门更难些,那还不如干脆直接讨好小郡主的正经外家。
于是,季家上下更不得闲起来。老太太年纪大了,只负责应付一些位高权重的访客或是家中老亲。大太太要时常进东宫探望女儿和外孙女,就算在家,也往往无暇顾及家事。家中的杂事顿时都着落到了林氏身上,还有迎来送往的大小事情,幸亏有季初然帮忙,这才里外周全起来。
一开始季初然留下的时候林氏还有些淡淡的不爽,但是到了后来,林氏再也顾不上这些,只恨不得季初然一直住下来才好。
但是季初然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