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以前,他明显更加自信了。也许是因为年龄的自然成长,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份上的变化——太子伴读,显然这让他的社会地位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嗯????”季念然又呆愣了半晌,才又适应过来,“好啊。”她习惯性地挂起一个微笑,柔声答应,“我听你讲????”
☆、第 56 章
在秦雪歌简短的描述中, 秦将军府和本家宗房之间的关系可谓不近不远。秦老将军的父辈出身宗房,祖辈过世之后,几兄弟简单的议定了分产不分家的决定——各自单过, 但只要未出五服, 在族谱上就还同属一房。
之后,他们这房就理所当然的分到了距离祖宅不远一处宅院。后来秦老将军功成名就, 娶妻生子,他们这房也就渐渐热闹了起来。美中不足的只有, 这房在子嗣上很是艰难。秦老将军尚且还有姐妹, 但是到了秦雪歌父亲这辈, 任凭秦老夫人给秦老将军纳了多少位姨娘通房,家里从始至终都只有秦老夫人诞下过一个孩子。
幸好,这个孩子是个男孩, 让这一支有了延续下去的力量。
只可惜,秦雪歌的父亲在生育力上也并不比其父亲强多少。在他算得上短暂的一生中,只成功让妻妾受孕
两次,也幸好, 两个孩子都是男孩。
而季念然,甚至可以想象,以秦老将军的功勋和家底, 在这背后,他们承受了多少来自宗房的压力——从古至今,哪怕有着血缘的羁绊,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想着摘桃子的人从来就没有少过。
两个男孩儿, 虽说可以让将军府的压力稍微降低一些,但是在季念然想来,想要进将军府分一杯羹的秦家人从来就没有少过。
并且,这是可以想见的,将军府和宗房的关系并不会太好。至少,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大太太,在给她介绍秦府情况的时候,都没有过多的描述过秦家宗房。虽然宗房占据的老宅和将军府在位置上只一街之隔,虽然——秦雪威、秦雪歌兄弟两个,在面对外人的时候用的还是跟宗房三代兄弟一起的大排行。
秦雪威行六,秦雪歌行九。但是季念然分明记得,就在片刻之前,在将军府管事妈妈的授意下,鸣蜩改口的称呼是:二爷、二奶奶!
这些都昭示了将军府和宗房之间并不融洽的关系。
秦家宗房分明就隐于将军府背后,但是除了一个大姑娘秦雪玲之外,在将军府内就不见分毫痕迹了。就连昨天的婚礼,好像都没有多少人前来参加。至少在季念然的印象里,昨天在新房内见到的女眷,除了秦大奶奶和秦雪玲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甚至——季念然忍不住不去猜测——在上次她到将军府拜访时见到的那位仿佛透明人一般的秦姑娘,真的是秦老将军抱来给秦夫人养的吗?
这样的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过了一下,就又转到了别的地方。秦雪歌当然也给她介绍了将军府内的人物关系,除他之外简简单单的六个主子,就算换个人来介绍也并不会有什么不同。而这些,她都已经听过不知多少遍了。
两个人携手,带着丫鬟,踩着辰初的钟点踏进了秦老夫人的院子。堂屋内的装饰摆设,和两年前她见到的并无太多不同,秦老将军和秦老夫人都坐在太师椅上,秦夫人独自坐在右手一侧,下首还空着几个圈椅,秦雪威和祁氏坐在左手一侧秦雪玲倒是坐在他们两个下首的位置上,见到小夫妻携手而来,屋内几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了微笑。
“孙儿孙媳给祖父、祖母请安。”先见过秦老将军和老夫人,又给秦夫人请过安,和几个同辈见过礼,就轮到季念然这个新妇给家人逐一敬茶。
第一杯茶自然是先敬秦老将军,季念然在几个看起来很喜庆的丫鬟的引导下,重新跪在蒲团上,跟秦雪歌一起行了礼,端起托盘上的小盖钟,“孙媳给祖父敬茶了。”
她安安稳稳的跪在那里,也趁机仔细观察了一下秦老将军:年近七十,看起来却很硬朗。脸上略带着笑,但是身上还是隐隐散发出军人的铁血气,眼风中偶尔流露出的锋利,让季念然不敢多看。
她匆匆调低了视线,只平视着秦老将军礼服上的纹路,手中的茶碗还端得平稳。秦老将军倒是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季念然只隐隐约约听到秦老将军“哼”了一声,就感觉手上一轻,茶碗已经被秦老将军拿到了手里。
对着新进门的孙媳妇,秦老将军没什么话好说,对着孙子,却是有话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说。他简单地勉励了几句,就轮到了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的态度就要亲善多了,她的嘴角带着抹不去的笑,一点都没有停顿地就倾身拿过季念然手中的茶碗,“两年前我见你的时候,可没想到你能进我们家的门????以后跟着玖郎好好过日子,家里不会亏待你的。”比起两年前客气中带着冷漠的态度来,确实热情了不少。但是季念然总觉得秦老夫人的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她只能隐约捕捉到一点机锋,却又觉得自己还没看真切。
但是秦老夫人也没有给她仔细琢磨的时间,她又勉励了秦雪歌几句,小夫妻便起身,转向右边给秦夫人行礼。
“媳妇见过母亲。”季念然给秦夫人敬茶的态度,同之前也没有半分不同——秦夫人自然是不会喜欢她的,也明摆着看不上她的出身。但是出乎季念然意料之外的,也没有难为小夫妻两个的意思。她只是平淡的,毫无波澜的拿起季念然手中的茶碗,喝了一口,“日后要孝顺长辈。”——就这样结束了。
她的语调平淡,脸上的笑也是客套的、空洞的、漠视的——甚至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都没有落到秦雪歌或季念然的身上,而是随便找个他俩之间的某一个点投落。而她在喝的,仿佛也不是庶子媳妇敬的茶,而是随便谁招待她的一杯白开水。
季念然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在季家的时候,老太太和大太太虽然没明说,但是也或多或少给她透露过一些秦家内部的关系。秦夫人不喜欢秦雪歌,这是她们两个都暗示过她的,甚至大太太还和她说过,“新媳妇就没有不受气的,尤其是婆婆的气也不是每户人家对待庶子都像咱家这样????”这不就是指明了在说秦夫人不喜欢秦雪歌,秦夫人会为难她?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
但是——却没有人告诉她,也许是她们也根本就不知道,秦夫人的“不喜欢”是通过漠视
来表现的。
这样——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季念然默默地想。起码秦夫人的漠视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顶多就是对她在秦家立足也不会有帮助就是了。
不过,这份漠视只体现在了和她面对面时的态度中,在见面礼上,秦夫人毫不吝啬。她送给季念然一对赤金花卉纹手镯,再加一个同样花纹的戒指。镯子和戒指本身的样式都算不上奇巧,但是做工精致,用料实在,比起秦老夫人送的一小套赤金点翠头面来,也算是合乎身份。
甚至,若是忽略细枝末节,两重长辈送的礼物还可以凑成一套,日后穿戴出去应酬,也不会丢了颜面。
收敛心神,季念然又和秦雪歌一同给秦雪威、祁氏夫妇敬茶。
新妇进门,默认是没有人会刻意去抢新妇风头的。而加入高门的新妇,也往往会把自己打扮得很亮丽。季念然自忖她今天的打扮也并没有堕了季家的爵位:一身大红底子缕金牡丹刺绣纹样的袄裙,半套赤金头面,其余插戴的也都不是凡品。但是祁氏,她就真的能——也穿了全套正红色的大衣服、插戴着满头珠翠的坐在这里等她敬茶。
这种擂台打得简直莫名其妙!
她甚至又开始忍不住的思绪跑偏:祁氏是单纯的对她不满,想从她进门就压她一头,还是对秦雪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念头?
但是——季念然回忆着从刚刚进屋,到现在为止她看到的祁氏的所有动作——她同秦雪威之间当然也有些许互动,而那些互动又明明白白的告诉季念然,祁氏同秦雪威之间的感情并不差。而且从几个对视中可以看出,他们默契十足????
那是为什么?
这个念头又在季念然的脑海里绕了一圈,就被驱赶到了别处。她的脸上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稳稳地端起了茶碗。
“大哥大嫂????”
秦雪威显然同弟弟感情很好,又多少有几分长兄如父的情结。他对着季念然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又伸出手来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手刚一沾上秦雪歌的肩,他的眼圈就瞬间红了。幸好,他又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等下我陪你去和爹说一声,咱们兄弟两个都已经成家了????”
这句话,显然让屋里的大家——除季念然之外——都很有触动,季念然恍惚听到秦老将军叹了口气,余光所及,秦老夫人拿起帕子揉了揉眼睛,就连祁氏都跟着端正了神色。她也只好跟着垂下了眼帘,装出一副略带遗憾的样子。
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场,但是很快——还是祁氏先反应过来,她笑盈盈的拉着季念然的手,“弟妹真是长了一副好模样,又乖巧懂事????我前儿得了个新巧的东西,只是用不上,倒是和弟妹很配。”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镶满了五色宝石的精巧小盒子出来,“这是我娘家兄弟寻来给我的,据说是从一条西洋人的船上淘换来的,弟妹拿去玩吧。”
季念然盯着这小巧的金属盒子,目光一缩,她已经隐约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了。但是????祁氏为什么要送这样名贵的物件给她?
“嫂子。”她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以及适当的不解和迷惑,“西洋人的物件?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呀?”
显然,她的无知取悦了祁氏,她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鄙视,笑容里也带上了几丝高高在上的超然,“我兄弟说是叫八音盒的。”她微笑着,“怎么用我就不知道了,我兄弟也说不出来????若是弟妹什么时候琢磨出来了,拿来给我看看也就是了。”
所以——季念然的唇边依然挂着得体的笑意,她对祁氏的动机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她这是为了对自己——炫富?
☆、第 57 章
给秦雪威、祁氏行过礼, 就轮到了认亲的最后一个环节——秦雪玲给季念然行礼。季念然只见秦雪玲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秦老将军和秦老夫人,又看了看秦夫人,才磨蹭着站了起来, 走到季念然身前, 声如蚊蚋。
季念然其实并没有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想来总也不脱那几句场面话, 遂笑盈盈地一把扶她起来,“妹妹????”, 又伸手从丫鬟端着的托盘里拿过一个绣着四艺雅聚的荷包放到她手里, 就算是她的见面礼了。
到此, 这敬茶认亲礼就算全部结束了。季念然默默松了口气,同秦雪歌一起落座,就坐在秦夫人下首的两张圈椅上。早上敬茶没有受到刁难, 季念然心中松快了不少,也有了闲情琢磨些捉狭的事,例如现在,她就借机感受起了秦夫人和秦雪歌之间的气场氛围——并没有厌恶不和或是针锋相对时的凌厉, 反而像是两个人根本不认识一般。
这????可有意思了????
“好了。”秦老将军轻咳一声,季念然连忙让思绪回笼,她又借机观察了一下屋内众人, 见所有人都端正了神色,挺直了腰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好奇地看向秦老将军。看样子,秦老将军在秦家内的威严, 还是完全不能被冒犯的。
“雪威。”秦老将军的目光率先落到自己长孙身上,“
等下陪你弟弟去趟祠堂,然后你们两人一起来前院见我,有些事吩咐你们。”他又看了看秦雪歌,面上闪过一抹伤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老妻的手,就起身径自出门去了。
屋内众人都怔了一下,秦雪威才看向秦老夫人,“祖母????”
秦老夫人脸色未变,点了点头,声音也很平静,“和你弟弟一起去吧。”她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等下好好陪你们祖父说话,别让他太伤心难过了。”
“是。”秦雪威和秦雪歌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朝着祖母行礼,又并肩出了堂屋。屋内的女人们,也用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转弯,那两道挺拔的背影也消失不见。
男人们走了,屋内气氛一时又冷了下来。秦老夫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来,“好了。”这一声,又把众人的视线又聚回到了她的身上,“折腾了一早上,大家也都累了,就都回去歇着吧。”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在季念然身上,“玖郎媳妇,等下你也回去安心歇着,中午就不必过来了????咱家不讲究那些虚礼,都是各人在自己院子里开饭,你问你嫂子,她进门这些日子,也大多都是如此。”
按理,媳妇在家是要在长辈跟前服侍用饭立规矩的,尤其季念然这种刚进门的新媳妇,第一年是无论如何逃不掉的。秦老夫人免了她立规矩,这是体贴她,季念然自然也不会矫情着不接受。
她起身给老夫人行礼,而后就跟在秦夫人和祁氏身后出了堂屋。
除了敬茶时那两句话外,秦夫人就仿佛和她身处于不同时空一般,目光一下都没有落到她身上过,对老夫人的话,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秦雪玲微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夫人身后,也是半点眼风都不敢扫向季念然。
只有祁氏,一出堂屋就扶住了季念然的胳膊,“弟妹,咱们两个院子挨着,一道走过去可好?”
季念然找不到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嫂子不嫌我走得慢就好了。”她和祁氏相视一笑,又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直到秦夫人和秦雪玲的身影消失不见,才交臂同行,缓缓拐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咱们这宅子,看起来不大,却也着实不小????”两人一边走,祁氏一边给季念然介绍将军府内的布局。“正院一直都是祖母住着,娘带着大妹住在后面,挨着花园????上次你来府里做客不是还逛过那园子?这下可以随便进去逛了????”笑意盈盈,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的热情。
不过,季念然也很难忘记她后来的冷淡。
“嫂子笑我呢!”季念然故意垂下头,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惹得祁氏一阵轻笑,“这说明弟妹和咱家有缘呢!”
祁氏又笑了两声,才继续道,“西院是留给客人住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祖父或是你大哥用来招待同济或是下属军官,我平日也不大管,只留了几个老妈妈在那边洒扫,别的都是祖父身边的人在安排。”
季念然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祁氏口中的“你大哥”指的其实是秦雪威。
“咱们两房的院子都在东边,都是三进的小院,距离也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条夹道。”这么说着,两人已经带着丫鬟拐进了将军府东翼,隐约可见两个三进小院子并排而立,“弟妹若日后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打发人过来和我说一声就是了。”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大房所住院子的门口,祁氏拍了拍季念然的手背,松开了她的胳膊,又笑着弯了弯眼睛,“想来今日弟妹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招呼弟妹进来坐了。”说完,才带着丫鬟转身进了院子,把季念然留在了门外。
季念然瞄了一眼院门上的匾额,“山涧院”,才转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多做解释,在流火和鸣蜩诧异的目光中,当先走向了另一边的院子。
江雪院,她和秦雪歌居住的院子。
一进江雪院,季念然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一副略显严肃的面孔,带着丫鬟绕过一进前院。第二进的院子,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地盘。二进院内只站了一、两个垂髫小婢,看起来像是负责洒扫的,见了季念然都忙着跪在地上行礼。季念然并不理会,倒是她身后的鸣蜩站住了,脆生生地开口,“快起来干活儿去吧。”
柔桑站在堂屋门口,见季念然回来,忙先打起了帘子,“二奶奶回来了。”
季念然的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迈进了堂屋。
虽说前一天晚上就住在这里,但是直到此时季念然才能仔细瞧清楚自己这屋子的具体模样。正房一共五间,堂屋不大,正对着门的墙上挂了一副字画,画的是江上雪景,还有一人在船上垂钓,将院名暗含其中。这画看不出是谁画的,落款也没有名字,只有一方不规则的小印,季念然也看不出来上面的篆体字都是什么。字画下面放了一张条案,上面摆着一高一矮两个瓷瓶,正中一尊双耳三足缠枝莲花香炉,炉内焚着好闻的芙蓉香。
堂屋西面用一面多宝阁间隔开的西次间内放了一套酸枝木的书桌椅,椅后还摆了两个书架,看起来是规划成了书房
。正对着南面的玻璃窗,光线充足,也算相宜。西稍间被装饰成了碧纱橱,除了南边窗下的炕外,贴着西边墙壁摆了一排高低错落的箱柜,暖阁中央放了一套梅花桌和圆凳,都是季念然嫁妆里带的,上好的酸枝木家具。
季念然进来的时候,授衣正带着绣蔓装饰屋子。一个个紫檀箱笼放在西次间的窗根底下,皆打开了箱盖,里面放着一些瓶瓶罐罐,都用獐绒隔着,防止在搬运过程中磕碰损坏了。见季念然看完了西边屋子,授衣又请季念然往东边屋子里去。
“日后您的起居大多都在东边套间呢,您且再去看看,布置得比这边更精心些。”
季念然也从善如流地往东边走,一边走还一边问,“萑苇怎么不见?”
“哦,她跟着江雪院里原来的两个管事妈妈在后罩房清点您的箱笼呢。咱带来的东西不少,清点起来也要费些功夫。”她顺手又拿了两本书在手里,“别的都还好说,您那些衣裳、首饰总要先找出来,整理好了,是要用的呢。”
这些都只管交到授衣手里,季念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就不再多问。这时主仆几个已经穿过堂屋,进了东边套间。
东边的套间不同于西边,东次间和堂屋中间有门扇相隔,门扇很高,直通房梁。关上门,就自成一个小世界。东次间和东稍间之间却只以珠帘间隔,白天勾起珠帘,就是一整间阔朗的大屋。东次间里,沿着北边墙壁放了一排柜子,旁边还放了一架精美的红木屏风,南边炕上放着炕桌、炕屏、迎枕,两边还各有一个精致的小柜子,便于放些随手要用的小东西。东稍间反倒比东次间装饰得更简单些,一张拔步床,一个梳妆台,无不是雕工精致的上等家具。东北边屋角一扇小门,直通向已经被改成净房的耳房。
以后,这就是自己的新卧室了????
也不是说不能接受什么的,只是还需要再适应几天。季念然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坐到炕上,背靠着大迎枕,流火很有眼色的立即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
授衣也把手中的两本书放到了炕边的小柜子上,季念然瞟了一眼,是几本《薄生传》。“姑娘,家具大致都安排好了,不过绣架放在那里倒是还没有定下来。”在屋里背着人,授衣就很自然的带出了旧时称呼,季念然也不在意,她摆了摆手——
“就放到西次间的窗根底下好了,也档不到多少光????我刚看了一眼,秦????前一进屋子????”
季念然一时拿不准对秦雪歌的称呼,授衣却瞬间领会了她想要问的是什么,“姑爷在前一进院子里有里外三间屋子,卧室和书房都在里面。”她顿了一下,又请示季念然,“姑娘可要去前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