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亘古大业?!娘嗳!黎小石差点没从树丫子上掉下来。
“驾!”忽然一阵纷乱的马蹄声闯入耳际。有人来了!而且来人不少!
黎小石立时示意偃炆不要出声,极目朝西眺望。
果然看见黑漆漆的大地之上,那条白色小路上,有一匹黑色影子正在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偃炆才听到那队人马进入林子的声音。
夜色中看不真切,但至少也有二三百人,二三百匹马。
“这里有二匹马!还有火!有埋伏!”一人大叫,顿时那批人蹭蹭蹭抽出刀刃。
“哈哈哈!二匹马就想要打埋伏,那就让越人来送死!”另一人叫嚣。
根据他们的口音和装束,偃炆可以肯定一点:“是楚兵!”
楚兵下马,将篝火弄得更旺些,脱了鞋靴,坐在地上休息。还有人发现马匹背上的箭筒,以及兔子、梅花鹿等猎物。
“哈!今日好运气,还没进城,就得了这些!”
“今晚就在这里休整,明日一早进城!”
当即将所有猎物开膛破肚,架火烤肉,顿时肉味飘香十里。
树上的二人伏在高高的枝丫之上,藏在密密的树叶之后,不敢大声说话。处在这么一个易攻难守的地方,万一对方拎起箭筒朝上射,那他们二人就等着变成刺猬吧!
树下那队人马吃饱喝足,歪地上就睡,但纪律分明,四人分守在四个角落执勤。每过二个时辰,便有人自觉从浓睡中起来接替。漫长一夜,执勤之人没有一个偷懒耍滑。
偃炆在心中不禁叹息,这样的军队,怕是不可小觑!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树下的人马就精神抖擞地上路了。前头的大方城,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金银山,一座粮食库,怎么不让人摩拳擦掌?
偃炆看着他们挥舞刀刃,驰马奔出林子,恨得咬牙切齿!
该死的越国,从有巢手中夺走大方,却没有能力好好守护,沦为楚兵践踏掠夺之地!
“大方城应该有守城兵将的吧?楚兵不会那么容易就进城的。”黎小石看出她的愤恨,宽慰道。
偃炆跳下树来,发现那二匹马早就被楚兵顺手牵羊了,只好徒步朝大方城方向走去。
黎小石追上去:“你真要去那里?我们没了马,万一被楚兵发现,很难逃得掉!甚至越国守兵,也不一定对我们友好。而且大方现在不是有巢国的了,是越国的了,我知道这样说你不高兴,但是实实在在,我们不该管这档子事。”
偃炆顿住,黎小石的话她听得进去,但她还是朝前走。“你可以回去。”
黎小石咬咬牙,这人,这人正是倔!好吧!算我两肋插刀!他匆匆赶上去,与她并肩走在一处。
偃炆只用眼角余光略瞟了一眼,仍旧走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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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四十九章 祖宅
不多时来到大方城门前,令二人失望的是,城门洞开,一个守城兵将都没有。地上甚至没有丝毫血迹,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
越兵不是逃了,就是降了。怪不得楚兵肆无忌惮,凭二三百人,就敢侵略一座城池。
黎小石和偃炆进得城去,只见街面异常冷清,几乎看不到行人,市肆商铺无不关门歇业,偌大一座市镇,竟如同鬼城一般。
黎小石耳朵尖,听见不远处传来尖叫声,还有呼喝声,料想是那一队楚兵刚刚这一条街上的商铺洗劫过,然而去别处了。
偃炆熟门熟路地拐入旁边一条小巷,七拐八弯之后,停于一幢破败颓塌的楼宇面前。这房子看起来好像千百年没人住了,倒是藏身的好地方,楚兵一看见这门面,一定不会对里面的破砖烂瓦感兴趣。
二人本想推门进去,可是那扇门稍微一碰,就摇摇欲坠。为了不弄出声响,二人只要翻墙而入。
看得出,这幢楼宇的前主人一定是有钱士绅,结构格局不失气度,雕梁画栋等各种细节也颇为讲究,只是现在都成了蜘蛛蚱蜢的乐园。
“那边的柴房,藏人还是不错的。”黎小石一眼就看中了角落的位置。
偃炆却径直走入内堂,站在空空如也的大梁下发呆。
黎小石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悟过来:“这里不会就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吧!”
偃炆没有回答,那时候太小了,记忆实在很模糊,就算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记忆仍然好像罩了一层纱,朦朦胧胧,很不真切。
“搜搜那边!刚才看到有人逃去那个方向!”外面传来一声楚兵的呼喝。
这破楼子,他们也稀罕?
黎小石上前将偃炆的手一拉,就往柴房里躲。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进来一看到这样荒草丛生的院子,自然就会退走的,犯不着与他们起正面冲突。
将偃炆塞进柴房,黎小石进门之后,反手拉倒旁边一大从茅草,倒伏在门前,作为掩护。
“万无一失。”他得意地回过头来,一下子怔住了。
眼前大约有十六七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二人。
那些人全都是附近的居民,也是看中了这座院落的破败,特意进来避祸。有的人来得及回家收拾细软,肩上扛着包袱,也有的人只剩下身上穿的一套衣裳。
他们听到外头楚兵的喊叫,吓得不轻,又看到柴房门被打开,有几个妇女差点尖叫起来,幸好只有二人,平民装束,不是楚兵。
“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一样的。”黎小石走过去,坐到他们中间,也给偃炆腾出来一个坐位。
偃炆坐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柴房门。人一多,目标就大,刚才这么多人都往这院子的方向跑,难保楚兵没看见。
正思虑该如何脱身,忽听得院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刚才分明有人往这里来!分头搜!”
呼啦一下,柴房门被撞开,日光一下子射入昏暗的柴房,将里面的一切照亮。
“哈哈哈!这么多人都躲在这儿哪!”
二十多个楚兵涌入柴房,外头还有好几十个,直到里面实在挤不下。
柴房里则一下子爆出哭声,一些人忍不住磕头:“饶命啊!放过我们吧!”
黎小石悄悄拔出了藏在靴筒里的匕首,挡在偃炆身前。“别怕,到时候我拖住他们,你快走。只要你脱了身,我也能脱身。”
偃炆很冷静:“谁说我怕了?”
楚兵将刀刃指着柴房里的人,恶狠狠道:“把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藏一文钱,断一条胳膊。藏十文钱,砍一个脑袋!”
柴房里的人一边呼天抢地,一边利索地将身上所有的钱物、首饰统统扔在楚兵面前。命和钱哪个重要,当然要拎清。
黎小石松一口气,塞回匕首,只是求财,那就好办了,不必拼个鱼死网破。反正国师府有的是钱,扔几个就扔几个。
他转头瞧瞧偃炆,偃炆当然也明白这层道理,扔出了一小把刀币,一枚玉佩。
就这些?你也太抠门了!我分明看见你那钱袋子里还有金叶子的!金叶子值一屋子人的脑袋呢!关键时刻怎么能这么想不开!黎小石使劲地朝偃炆递眼色,递得眼睛都快要抽筋了。
“你懂什么!给太多了,必会遭人怀疑身份。到时候你我谁也逃不掉。”偃炆用极低的声音道。
黎小石挠挠头,不递眼色了。
楚兵收拾了一地的财物,笑呵呵地打包起来。
另一个人指着地上的人说:“起来,搜身!”
他们真的说到做到,检验一下有没有人胆敢藏钱。这伙人,心也太细!
地上有一半是妇人,只得含着泪水,咬着嘴唇,让楚兵搜检身体。楚兵一边摸一边嘻嘻哈哈地调笑。
黎小石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偃炆,她果然没法再冷静下去,身体崩得极其僵硬,双拳紧握,银牙咬碎,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本尊绝不允许!”
黎小石又抽出匕首,把手按在偃炆的拳头上,轻轻捏住。“放心!”
那边正在搜身的楚兵,忽然叫嚷之声逐渐大起来,引得好几人一起凑过去,原来是发现一个姑娘长相十分貌美。
楚兵将那姑娘围成一圈,啧啧赞叹,同时上下其笑不止。
那姑娘呜呜哭着,被逼到角落里,模样十分凄楚。
黎小石感到心头无名火腾腾地往上蹿,胸腔里一股热血抑不住地朝外涌。纵然院子里好几十个楚兵,纵然不清楚他们的战斗力,但他也顾不了许多,反正眼下无法再坐看下去!这帮畜生,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黎小石原本捏着偃炆的手一紧,举起匕首就要跃起,却反被偃炆握住那手。“你要干什么?!”
他回头,正遇上偃炆朝他使眼色,要他看柴房的门。
那门无人把守,楚兵都去调戏那姑娘了。若凭二人之力冲出去,再有几十步,翻出围墙,则天高地阔,楚兵也无可奈何。
黎小石一甩手,要走你自己走!
偃炆看看柴房门,叹口气,这头犟驴!
她靠前一步,将黎小石拉得更紧,凑近了悄声道:“急什么?再等等!”
黎小石愈加愤怒,还等什么?等生米煮成了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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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章 智取
那边姑娘哭得越来越悲惨,楚兵之中有人说道:“喂喂喂!普通的也就罢了,这等国色,兄弟们是不是应该孝敬千夫长大人呀?要不然,大人怪罪下来,试问谁
能担待?”
立马有人骂回去:“就你会拍马屁!”
可是骂归骂,却也无人再敢动手。
那人又说了:“押到偏房去候着吧!我这就去禀报千夫长大人。”
姑娘呜呜咽咽地被带走了。
那人对剩余的人挥手道:“好了好了,你们赶紧给我滚出这个院子,不许回来!要是敢坏了千夫长大人的好事,看我不砍了你们的脑袋!”
地上的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去,黎小石被偃炆拖着,夹在人流之中奔出了院子。
“只能智取!”偃炆一句话就把黎小石心头的火苗子压下去。
出了院子,走出二条街,黎小石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个智取法?”
偃炆却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冠,掸尘拂土,直把一身衣衫重新弄干净整齐了才罢休。
黎小石横在她面前:“你倒是说呀!”
偃炆斜挑起眼皮,皮笑肉不笑道:“方才我被你挡了,看不真切,那姑娘果真国色?让你也着迷成这样?大方果然风水宝地,人杰地灵。”
黎小石抽出匕首,提在手里,返身就要往回赶:“我还是冲进去算了。”
偃炆“哈哈”一声笑:“倘若现在里头的人是我,你待怎样?”
黎小石眉头一皱,娘的,这问的叫什么话,刚才为了不让那些人摸你,老子就快要跳起来拼命了!你不知道吗?还要明知故问!
偃炆看着他,点点头:“唔,自然会救护。好!本尊没有看错人!你有这份忠心,本尊甚慰!”
黎小石滴落二颗冷汗,忠心,忠心你个大头鬼!
偃炆似笑非笑:“可惜有勇无谋。走,本尊教教你,怎么让那姑娘逃过一劫。”
哎,这才算说在点子上,办正事儿要紧,说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黎小石正打算看偃炆有何高招,却见她仰起头在树下到处转悠,好像寻找什么。“那儿有一个!”
黎小石顺着手指看去,是一只蜂巢。
“去把它摘下来!”偃炆命令道。
黎小石忍住了心头十万个为什么,想来应该与那个高招有关,便脱下外衣罩住头部,爬上去,一刀砍断了蜂巢之尖。
啪!蜂巢重重地摔在地上,顿时像炸了锅,上百只蜜蜂从里头涌出。
偃炆早已脱下外衫,罩住头部,扔一条帕子给黎小石。“取蜂蜜来,涂在上面。”
黎小石走近蜂巢,用刀砍破,里面的蜂蜜淌出来,流了一地。蜜蜂见状,疯了一般乱飞乱撞,誓死找黎小石拼命。
黎小石虽然用布衫罩头,还是被叮了几处,瞬间就肿起老高。
这一叮一疼,他才明白偃炆的高招。“你不会是想要放蜜蜂去咬那些楚兵吧?”
偃炆冷笑一声:“愚蠢!你再不逃,楚兵没咬死,你就被咬死了!”
黎小石心想也是,他身上沾满了蜂蜜的味道,就算将蜜蜂引入那座院子,恐怕也得要与楚兵共归于尽吧。
他将蜂蜜涂满手帕,撒腿就跑,直跑出五六里,才把蜜蜂给甩脱。
小心地藏好那块手帕,悄悄地绕路潜回院子,偃炆果然在墙下等。“进去,把帕子给那姑娘,将蜂蜜涂于脸上便是。”
黎小石想想那场面,有点下不去手:“蜂刺有毒,蛰多了会死人的。她一个女孩子家,哪有我逃得快?她要是能逃,也不会被捉住。”
偃炆眼风冷冷,扫了他一眼:“心疼?”
黎小石抬头看看天,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把她蛰成一个猪头,是人都会舍不得。况且会出人命的嘛!高招太水了!还是冲进去算了!
偃炆啧啧摇头:“连飞蠓喜欢舔蜂蜜都不知道,你果真是从南蛮来的吗?”
飞蠓?这又是什么东西?
“不会死人,顶多就是肿上几日。楚兵看她这副尊荣,还会对她有不轨之心吗?”
早说嘛!
黎小石爬上围墙,又爬上围墙边的古树,顺着枝丫跃到屋顶上,找到那间关人的偏房。
房外四个楚兵,剩下的人在院子里,相互看得见。
为了不惊动他们,黎小石只得试试揭开房瓦。
姑娘正伏在案上哭泣,听见动静,还以为楚兵又回来,惊恐地站起来,一手抄过桌上一个破旧烛台护在身前。
但没有人进来,顺着声音才抬头看顶上,发现有个人悄声道:“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
随后一方帕子从屋顶飘然落下,上面黏糊糊的。
“把这个涂脸上!”
姑娘探头一嗅,明白了,这是蜂蜜。她发了一会儿楞,两三日内,她这张脸怕是见不了人了。
这档口,黎小石倒是看清楚那张脸,果然倾国倾城。
姑娘心一横,三下五除二,将帕子上的蜂蜜统统涂到了脸上。不一会儿,就听得耳边嗡嗡直响,飞蠓的嗅觉极其灵敏,十里八乡都能闻到到这蜂蜜的香甜。
嗡嗡嗡嗡!这
种通体黑色的米粒大小虫子,围绕着蜂蜜跳起快乐的大秧歌。
姑娘的脸简直成了飞蠓的盛宴,她强忍恶心,端坐不动。飞蠓的舔舐并不疼痛,只是有点痒,散去后好一会儿皮肤又多了一层热辣,痛苦异常。
但她拼命忍住用手去抓挠的欲望,这种小飞虫叮咬引起的过敏,虽然看起来十分瘆人,但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只要皮肤表面不破,几日后自然便会消肿,不会留下疤痕。
“美人在哪里?我的美人!”一声淫笑传来,令姑娘浑身打一个哆嗦。
黎小石在屋顶上,手中紧按匕首,也不知道高招有没有效,不行的话还是得冲进去。
那楚兵的千夫长,笑容满面地跨进门来,陡一见到姑娘的脸,浑身打一个哆嗦!
只见那张脸,密密麻麻地鼓满了小小红包,乍一看,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妈的百夫长,生生将老子骗来,却原来是这么个丑八怪。看老子不剐了你!”千夫长骂骂咧咧地提刀出门去,门外的四个楚兵不明所以,纷纷进来看个究竟,一见姑娘的脸,也吓得浑身打一个哆嗦,避之而不及。
姑娘悄悄摸出门去,溜出院子,正遇上外面接应的偃炆,还有赶来的黎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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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一章 报答
三人本想要趁着楚兵没有回过神来,赶紧逃之夭夭,但听得身后“咴儿”一声嘶叫,是偃炆的坐骑,那匹挂满羽箭的枣红马。
正好物归原主!
黎小石蹑手蹑脚潜入马厩,解决了给马匹喂食草料的楚兵,三人解开那三匹马缰绳,骑上便走。
“拦住他们!”身后传来楚兵的呼喝。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姑娘的脸在几个时辰之内变换模样,搜柴房的百夫长自然心中疑惑,细想之下便明白有人施了诡计,立马带了众人来追,正好碰上黎小石等三人偷马。
偃炆搭箭上弓,回身连射,嗖嗖嗖嗖!楚兵应声落马,惨叫声连片,每一箭都射中眼睛。
剩余的楚兵心中一凛,便不敢再贸然靠近,但也不甘心放过,只稍稍离远了一些,仗着人多,乱箭齐发,要把三人射下马来。
黎小石箭术初成,小试了一把,结果却非常惨淡,十箭只中五箭,其余五箭要么因为马上颠簸而射向了天空,要么被对方轻飘飘躲过。
五箭之中二箭中肩,另外三箭中臂。楚兵彪悍,完全不当一回事,斩断露在外面的一截箭杆,不妨碍骑行。血腥味使他们红了眼,更加狂呼着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