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共春光(中)

共春光 徐风来 7452 字 2024-10-15

“她对你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许明帝的黑眸里尽是厌恶。

“皇祖姑说你待她不薄,仁至义尽了。”

“全因为你的情面。”

“多谢。”舒知茵掀开车窗帘,眼看马车驶出安祥园,说道:“我不放心许二哥的处境,请让车夫将马车赶去福王府。”

“朕可以让你安心。”许明帝凝视着她,十余年的默付衷情,今日该得偿所愿了,不差这半个时辰,强势有力的道:“见他一面后,朕就带你回朕的寝宫。”

舒知茵不语,随手拿起一块甜瓜吃着。

许明帝扬声道:“去福王府。”

车夫道:“是,皇上。”

许明帝的视线情不自禁的落在她身上,她姿态恬美,闲适的半躺在软榻上,细嚼慢咽的吃着香瓜,丝毫不忧虑今晚将要发生的事。他喜欢她这种无畏,希望她能一直这样淡然沉着的认命!

马车缓缓地停在瑞王府外,许明帝见她始终坐着不动,问道:“你不去见他?”

舒知茵道:“我又累又饿,不想走动,让

他出府一趟。”

许明帝扬声道:“传瑞王出府见朕。”

“是。”侍从迅速进府。

许明帝轻问:“想吃什么?”

舒知茵想了想,正色道:“你可以吩咐御膳房多做几道适合孕妇的膳食。”

许明帝一愣,她接受了跟他回宫?

舒知茵神色不明,只是懒散的半躺着,昏昏欲睡。

在这时,许元伦的声音响起,“臣弟参见皇兄。”

许明帝意味深长的看着舒知茵,舒知茵的身子依旧未动,开口道:“许二哥。”

“知茵?”马车外的许元伦一惊,盯向紧闭的马车帘,愕问:“知茵,是你吗?”

“是我,许二哥。”

“你怎么来了?”

舒知茵道:“我听说你参与重案,被幽禁在府中,凶多吉少。”

“我没有参与重案,对外宣称我被幽禁在府中,是皇兄为破案使用的障眼法,故意布的局,我愿意配合皇兄。”

“是吗?”

“是啊,我在府中自由自在,常偷溜出府,前几天还去我的新府邸赏花了。”

舒知茵眯起眼睛瞧向许明帝,许明帝不置可否。

皇兄和知茵同乘在一辆马车里?许元伦疑惑的唤道:“皇兄?”

许明帝道:“告诉你的知茵妹妹,你的处境是否危险,你是否毫发无损。”

许元伦如实说道:“知茵,我的处境不危险,我毫发无损。”

舒知茵眼帘一垂,道:“许二哥,我有一事相托。”

“什么事?”

“派人帮我把我的侍女如瓷送回舒国。”

“那你呢?”许元伦一头雾水。

舒知茵语声薄凉的道:“我跟你皇兄进宫。”

许元伦大惊失色。

舒知茵冷静的道:“如瓷,你连夜回舒国,告诉景大人我的遭遇。”

跟车夫并排坐着的如瓷哽咽了下,跳下马车,极为难过的应道:“是。”

舒知茵漠然的迎视许明帝,镇定自若的道:“走吧。”

许明帝不由得牵动了唇角,她倒是干脆利落,不再做无谓的反抗,非常识趣明智,不愧是令深深他着迷的女子,他突然很期待与她交锋,让她亲身体会着她是如何一点点的被他征服。待景茂庭赶来时,她已经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了!他难掩兴奋的扬声道:“回宫!”

马车立刻前驶,驶离瑞王府。

许元伦茫然的不知所措,还在思索着舒知茵的话,她深夜跟皇兄进皇宫?

忽然,如瓷挪过来,轻撞了撞他,他回过神,只听如瓷低声着急的说了几句话。

许元伦瞠目,如瓷又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听罢,他飞快的狂奔去追马车,大声呼道:“皇兄,皇兄。”

马车拐出了巷子,车夫禀道:“皇上,瑞王殿下追来了。”

许明帝掀开车窗帘探头一看,看到许元伦在紧追不舍,命道:“停下。”

“皇兄。”许元伦攥着马车窗,喘着粗气问道:“皇兄为何要带知茵进宫?”

许明帝跟舒知茵不约而同的对视,她眼神的里噙着冷笑,似乎是认准他难以启齿,他专注的凝视她,毫不遮掩的道:“朕要拥有她,册封她为皇后。”

许元伦惊得差点昏厥,赶紧道:“皇兄,请借一步说话。”

许明帝硬声道:“你不必劝朕,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能承担一切后果。”

“皇兄有所不知……”许元伦欲言又止,恳请的道:“臣弟有件事必须跟皇兄说,请借一步说话。”

许明帝道:“说。”

许元伦心急如焚的坚持道:“请皇兄下马车,借一步说话。”

见状,许明帝沉思了片刻,他势必要给皇弟一个交待,既然皇弟再三恳请,他实在无法推拒,将马车帘一掀,跳下了马车。

许元伦伸手一引,焦虑不安的把皇兄引离马车,脑中回响着如瓷方才说的话,驻步在距马车不远不近处,他忧心忡忡的道:“她不能当皇兄的皇后。”

“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臣弟……”

许明帝强压着心中的悸疼,坚定的道:“徜若你还有娶她之心,只要她愿意嫁给你,朕立刻放手,让她风风光光的当瑞王妃。”

许元伦胸中颤抖,他们自幼相依为命,皇兄一直极力的保护他、照顾他、让着他,他从来没想到皇兄对舒知茵有那么强烈的执念,他沉声道:“皇兄,知茵已嫁为人妇,是景夫人,已怀了身孕,自我收到她的喜讯起,应怀胎四月了。”

“你介意?”

“臣弟……”

“朕不介意。”许明帝眸色深沉的望着马车,道:“徜若你只是劝朕,而不是发自内心的无法舍弃她,并有娶她之心,就不必再多言。她又累又饿,朕要带她回宫了。”

许元伦一咬牙,道:“臣弟绝不会娶她,也不能娶她。”

朕娶她,你以后就唤她皇嫂。”

“不行,皇兄也绝不能娶她,碰也不能碰她!”

“理由?”许明帝皱眉。

许元伦急得额头上冒汗,鼓足全身的力气,说道:“因为她是我们的妹妹。”

“什么?”

“她是我们异父同母的妹妹。”

晴天霹雳,许明帝的脸色煞白,全身麻木。

许元伦握紧了拳,紧咬牙关,不去看皇兄,自顾自的说道:“知茵妹妹的母妃荣妃娘娘,就是我们的母后!当年,母后跳入恒河自尽,那恒河流向舒国,被舒国的商船救起,带去了舒国江南,被田家收留,阴差阳错的结识了舒国皇帝,入宫成了荣妃,生了知茵妹妹。”

刹那间,许明帝的身体像是被疯狂灌入无数冷沉的铅石,他的筋骨,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血液,他的呼吸,都承受不住的要炸裂,他面如死灰的瞪大眼睛,嘴唇抖动:“不可能!”

“是母后亲口对臣弟所言。”许元伦急忙说道:“知茵将要及笄时,臣弟去舒国找知茵玩,荣妃秘见臣弟说明身世,不让臣弟娶知茵妹妹。臣弟起初难以置信,荣妃说了很多许国的人与事,就连我们兄弟二人身上的胎记她也知道。臣弟惶然,回来向皇祖母求证了一些事,在知茵及笄之年,带着母后的多幅画像再次去舒国验证,荣妃果真是我们母后。”

许明帝失魂落魄的听着,浑身冰冷僵硬。

“母后已是舒国的荣妃,真实身世只告诉了臣弟一人,以免引起喧哗,臣弟答应母后会永远保守秘密,尤其不能告诉知茵妹妹。皇兄,臣弟所言字字属实啊!”许元伦痛心疾首的道:“臣弟应该早些告诉皇兄!”

这种离奇的事,如果不是至亲的胞弟许元伦说出来,许明帝绝对不会相信。

“关于提亲之事,臣弟对皇兄说是知茵拒绝了臣弟,实则不然,是臣弟对她说臣弟已有意中人不能娶她。如果皇兄不信,可以去询问她。”气氛死一般的压抑,许元伦的背脊直冒冷汗,他煎熬的眼眶泛红,“臣弟跟知茵青梅竹马,都心悦彼此,满心欢喜的等着成婚。尤其是臣弟最为爱慕她,为娶她,等了她三年,如果不是因为娶她乃是乱伦,臣弟怎会忍痛割爱的不娶她呢!”

乱伦!

同母异父的妹妹!

许明帝捂着胸口,脸色阴森苍白,步步艰难的返回马车。是啊,如果不是因为娶她乃乱伦,胞弟怎会忍痛割爱的让心爱已久的女子嫁给别人,还如此疼惜呵护。

许元伦望着皇兄那颓废的背影,悲痛不已,于心不忍的掩面。

许明帝踱到马车边,在车厢外冷声道:“舒知茵,朕问你,你及笄之年,许元伦去舒国提亲,你因何拒绝嫁给他?”

马车里的舒知茵打了个呵欠,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似的,漫不经心的道:“谁说是我拒绝嫁给他?分明是我准备好了要嫁给他,岂料他不娶我,他对我说他不能娶我,因为他有意中人了,我至今好奇他的意中人是谁。”

许明帝最后一丝信念轰然崩塌,支离破碎!他痴恋十余年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多么荒诞!多么残忍!他如同绝望的困兽,发出痛苦凌厉的嘶吼,胸腔震荡,一口鲜血猛得涌出,瞬间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