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瓦砚!可是相传曹孟德筑铜雀台之残瓦所制?听闻那古瓦砚乃砚中极品,贮水数日而不渗。”徐妙锦听闻有如此上品,便也不觉起了兴致。
“正是此物,相传是北宋景佑四年,时官许州法曹的谢景山赠与欧阳修的,欧阳修得此古砚,如获珍宝,便做诗三首,赠与谢景山以酬答。后世历经战乱,辗转数人之手,那稀世古砚竟现身于临清,我倒不是一定对那古砚志在必得,只是如若有幸观赏一二,也是极其美哉之事。”朱权见她饶有兴致,便兴奋地述说道。
二人一路游山玩水,倒也是乐得自在,一路上经过的名胜古迹,历史典故,朱权都能娓娓道来,讲起来妙趣横生,谈到深处,亦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点却与受西方辩证思想教育的谢依琳不谋而合,那种死读四书五经,却不去动脑子思考的儒生,谢依琳在这个世界上见到过很多,而对于凡事都要换个角度思考的朱权,她却觉得他倒好像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人,可能是因为生在皇家,本就没有考取功名的压力,他便天文地理,杂学旁收,故而才会与黄子澄那类人不同吧。二人抒古人之情怀,发思古之幽情,寄情于山水之间,却也是难得的闲适得意之趣。
过了山东府,便是临近北平地界了,这条应天府通往北平的路,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她都是那样的熟悉,这里承载了她心中太多的故事,那些人和事压在她心头透不过气来,此刻她不想再多看这里一眼,心中只想着尽快抵达大宁。
朱权此刻已了然她的心意,之前在山东境内的时候,无论是登高,访友还是寻古,她脸上的笑意都是由衷的,可自打出了山东府,到了北平地界,她便每日轻蹙黛眉,哀叹忧思。朱权了然她不想在这伤心之地久留,所以每到一处驿站,他们都只是做简单的休整,便继续赶路,他也不想在抵达大宁之前,再生出什么岔子来。
路上走了将近两月有余,天气逐渐转凉,在风雪交加之际,他们终于抵达了大宁城外。
此刻已是隆冬,地处北疆的大宁城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徐妙锦从暖轿中走出来,朱权帮她披了一件狐裘皮披风,又塞了一个锡夫人在她手中,这上好的狐裘皮,最是抗风雪。她笑了笑,他便拉过她的手,急冲冲
地向王府内走去,边走边柔声叮嘱道:“夫人之前大病方愈,这一路虽然游山玩水,但也是舟车劳顿,这北方的冬天可不比江南,外面的北风正肆虐,我可不想夫人刚到大宁便生病。”
她微笑着摇摇头道:“我又不是纸片做的,哪有那么容易就病倒的。”
明代藩王府的形制大体都是一样的,所以宁王府与燕王府看起来并无差别,只是燕王府的承运殿是在旧元皇宫基础上建的,所以阔达十一开间,而其他新建的王府按照规定,不得越制,故而只有九开间。
由于主人是及其风雅之人,所以王府内的布置也看得出颇为精心。王府中有一江南式造景的园林,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取景讲究的开窗与回廊,在风雪天中却别有一番韵味,只是大宁地处北地,那精心开凿的人工湖,此刻却已经结冰,像镶嵌在花园之中的明镜。
由于朱权和徐妙锦自幼便相识,所以他自是知道徐妙锦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后寝宫之中的布置皆是可她的心意而来,所用的器具多是淡雅的龙泉窑青瓷与质朴的青花,桌边角的位置不乏有一些别有趣味的小品。大宁的冬天苦寒,故能见到的绿色植物有限,朱权就别有用心的在茶碗中置了一个小型盆景,摆在徐妙锦房中的书案上,每日只需换水即可。房中布置皆是以清雅之色为主,她一进到这寝殿中,无需再多言,便能感受到他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