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算是眼看着这桌子用了很久,秦琰也只会找个稍微干净一点的位子坐下,并不会像从前一样嫌弃了。
秦宜觉得,秦琰可能本质并不是有洁癖,只是好日子过惯了,生的毛病而已。
真正的洁癖该是像苏相一样,天天穿个白衣裳,还纤尘不染,不过这样一想,好像苏策自己的衣服,也不是自己洗的。
想到苏策,秦宜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叹了一口气。
晏婴要了三壶茶,上来的时候,茶水还是滚烫的。
晏婴伸出指尖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着那茶杯,感受着指尖上传来的滚烫感觉。
那茶叶在热水之中翻滚沉浮,晏婴望着出神,冷不丁听见秦琰问了一句:“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秦宜只顾着吃糕点,压根没有往晏婴那里看,反倒是秦琰察觉了晏婴的不对劲。
晏婴指着那茶杯里的茶叶说道:“你看,这茶叶在这热水里翻滚的样子,像不像是人的一声?”
也曾鲜嫩,也曾圆润,也曾对着这个世界勇敢地说不。
到头来,还是要浸淫在这世事里头,慢慢混成一体,分不出你我。
秦琰微微抿唇,轻轻一叹。
秦宜忽然被口中的糕点卡住,呛得咳嗽个不停。
秦琰正好伸出手去替秦宜拍着背,也算是缓解了尴尬。
秦宜低着头咳着,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糕点给卡的。
这次过来北燕,秦宜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
如果不来的话,晏婴就会一直是自己印象里面,那个欢欢喜喜,没心没肺,天天仗着自己好看,就各种臭屁勾搭姑娘的人。
可若是不来,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如今天下这般混乱,此次不见,不知道今后余生,还能不能相见。
秦宜从来没有想过,他们这些人里,会是晏婴说出这样的话来。
从前江湖高歌纵马,四海为家,爱恨情仇只字不写,长情藏心中。
而今年长高入庙堂,手捧茗香,见其中茶叶翻滚沉浮,竟也能慨叹人世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