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在这里坐了许久了,相爷竟然没有发现?”
苏策偏头去看,却是喜公公。
喜公公老了很多,一年之前,他虽年纪大了,面上的褶皱也有不少,却是头发乌黑精神矍铄,可是短短几月之后,喜公公却是迅速变老,连带着背都驼了许多。
苏策这便端着盘子碗过去,与喜公公一道吃饭。
“听闻公公与皇上告老,在这京城之中买了一处宅子,与家人同住?真是羡煞旁人。”
喜公公进宫虽早并无妻子,却是有兄弟姐妹的。
这些年来,仗着喜公公,那些兄弟姐妹的日子过得都是不错。
前些年还有秦宜照料着,喜公公的兄弟姐妹都是家产丰厚。
原本喜公公想着,自己这些年来该攒的钱也都攒的差不多了,出来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然听得苏策的话,喜公公却只是一笑。
一别数十年,那些家人,早就不是他的家人了。
他们对他,还没有喜乐对他好。
他的兄弟姐妹看他的时候,就像是看那些沾了屎尿的金银财宝。
一边眼红,一边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恶心。
而他的那些侄子外甥们,则都把他当成怪物。
于是那个宅子里,还是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有时夜半惊醒,他要去添茶掖被,才会想起来自己早就不在御前伺候了。
伸出去的手孤零零落在那里,被月光打得分外凄凉,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可是这许多的落寞与苦楚,到了苏策跟前,只化成喜公公的一声苦笑。
“在旁人眼里老奴好像过得还算是不错,守着那么多金银,其实内中苦楚也只有自己晓得,”喜公公给自己和苏策都倒了酒,动作娴熟一如这几十年,“只不过在苏相面前,老奴却是不敢胡乱说,想来如今皇上,仍旧还是不肯放苏相?”
说来亦是可悲。
秦稷连喜公公都能放了,唯独不肯让苏策离开。
哪怕他这个相爷已经名存实亡,哪怕他如今站在哪里都能惹秦稷厌烦,可是秦稷仍旧是不肯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