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漆黑的油灯和简陋的屋子都映在了他们两个的眼睛里。
还有桌子上不带半点油水的菜团子,那是翠香做的,我们家米面都很少,只能和野菜放在一起蒸。
我把他们两个眼睛里头的鄙夷看得清清楚楚。
我爹喝红了眼睛,操起凳子就要打我,是我嫂子拦了下来,我爹的凳子砸在了她的胳膊上。
我哥在那儿坐着喝酒,没抬头。
那个带着孩子过来的婆娘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我嫂子和他们理论,我爹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红了眼睛嘶吼着冲过去,一心只想着从他们俩的身上咬下一口肉来,那个婆娘带着自己的儿子灰溜溜出去,我嫂子把我护在了怀里。
翠香告诉我,以后她就是我的娘。
翠香很会持家,从她嫁进来之后,我过年终于有了新衣裳穿,每天也都能干干净净地出门。
虽然吃不上好的,可是好歹能填饱肚子。
后来我爹死了,我哥看着身边的人都娶妻生子,他们的媳妇都比我嫂子漂亮,也都生出了大胖小子。
我嫂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能有孩子。
我哥开始酗酒,像极了我死去的爹,喝红了眼睛就打我嫂子,那天我终于把住了我哥的胳膊,狠狠把他推到了一旁。
我哭着和我嫂子说:“你走吧,你走吧,别回来了……”
我不是看不出来邻居家的汉生哥看我嫂子的眼神,也不是看不出来我嫂子眼睛里头的落寞。
那时候的我怕极了再被人抛弃,我怕再成为那个没有娘的孩子。
所以我每天都会问我嫂子,是不是会一辈子疼我,我嫂子每次都会摸摸我的头,然后笑着点头。
她的手很粗糙,却异常温暖,后来二十几年,我都没能再感受到那种温暖。
可是那天,我哭着让她走,她却只是摇摇头。
我哥的酒喝得一天比一天多,我嫂子一天比一天沉默,身上的伤痕也一天比一天多。
终于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没有等到热饭热菜,也没有看见笑着迎出来的嫂子。
半个时辰之后,我哥打着饱嗝进门。
那是我第一次动了杀心,对我的亲哥哥。
若不是汉生哥来拉我,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