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娴却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吴氏的胳膊,柔声道:“阿蛮,母亲如此看重于你,你又何必如此冷言冷语伤她的心?”她心底看不上吴氏软弱,却又可怜她痴情,想起曾经看过的诸多虐恋情深戏码,目光不由放柔了些。
孰料吴氏心里有疙瘩,不大领情,微微侧开了身子,躲开她这一抱,赧然道:“阿蛮纵然心直口快,可总是为了我好的。”
苏令蛮被她这一躲,心底畅快了些,冷脸微微放软了些。吴氏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心底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也不知怎的,近来她这女儿威势渐隆,冷起脸来连她这阿娘都看得心里无端端地发慌。
见之前方脸的婆子等候一旁还未下去,便问:“你还有何事?”
方脸婆子微不可查地看了苏令蛮一眼,低下头去:“杨郎君说了,等二娘子一句准话。”
苏令蛮奇了:“什么话?”
婆子指了指那四四方方的木盒:“郎君也说了,二娘子一看便知。”
这是要她开盒了。
苏令蛮看着苏令娴在旁攀攀缠缠的目光,心底的一丝毛躁跟蹿了火似的,直往喉咙口钻,柔糯的嗓子夹在了一丝烟火气:“大姐姐,非礼勿视的道理,可还懂得?”
心底那一丝奇特的连她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心思,苏令蛮是连这木盒子的边角料都不愿意给苏令娴瞅去一眼的,更别说开盒看了。她从来霸道得厉害。
苏令娴自然是不懂,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红唇亮得扎眼:“莫非二妹妹有那私相授受之事,不能与大姐姐一观?”
前日的脏水重新泼回了苏令蛮身上。
苏令蛮诧异地斜了她一眼,她心底对这私相授受的罪名只觉得是不痛不痒,吴氏却不能坐视旁人来污蔑好
女儿的清白,难得冷下脸道:“娴儿,阿蛮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也年纪小不懂事?杨郎君既然敢大庭广众之下送来,那便是过了明路的,阿蛮,你开盒看一看吧。”
开盒……看一看吧?
苏令蛮紧了紧手中盒子,见苏令娴踮着脚尖就差没扑到自己怀里,心中不悦,一个侧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木盒子一开一关,手里便拈了张信笺出来。
苏令娴还未看清盒内东西,便只见二妹妹手中展着一张信笺在看,鼻端萦绕的淡淡檀香味便与那杨郎君身上如出一辙,让人魂牵梦萦。她晃了晃神,又问:“杨郎君写了什么?”
苏令蛮看着手中信笺,不大明白这杨郎君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一行字银钩铁画,跃然纸上: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来否?”
这是问她是否参加春日宴了。
苏令蛮心跳如鼓,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后半阙词,纵使她不耐烦词曲,却也能明明白白地知道——这是一首小娘子大胆求爱的阙词。杨郎君是随手拈了这两句,亦或是有其他心思?关心她去不去春日宴,还特地差人来问,又是为何?
少女情怀总是诗。
当你留意到那人时,纵春风夏日、秋霜冬雪,四时三餐,皆不同寻常,何况杨廷这般举措,对苏令蛮这等丫头片子,更是迎头一击。她昏昏沉沉地想着,只觉得一颗心像在被泡在热水里蒸,又软又甜,还带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羞意,雪白的皮肤下,一层馥粉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