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介绍 (4)

看着领导们一个个紧皱眉头的模样,有眼力见儿的下属赶紧向职位更低的下属使眼色,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便分散开来,像小狗似的抽着鼻子,东闻闻、西嗅嗅,四处寻找臭味的来源……

找了好大一会儿,没有什么收获,一个小伙子却不小心跌到土路边被荒草遮掩住的一条沟渠里。那沟渠有一米多深,小伙子冷不防闪这么一下,跌得不轻;更要命的是那里面还躺着一只大铁桶,小伙子的脑袋生生磕到了桶沿上,疼得他是连声惨叫。

好容易狼狈地爬起身,小伙子一脸窘迫,气急败坏地照着铁桶便踹了一脚。随着铁桶发出一声闷响,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恶臭猛地蹿出来,让小伙子觉得臭味的源头似乎就近在眼前。他赶忙弯下腰拨了拨身边的杂草,先是看到了桶口边散落的水泥碎块,紧接着看到了一颗皮黑肉烂的人头!

第01章 铁桶藏尸

刑事侦查总局,重案支援部。

顾菲菲近段时间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原来精干的短发,稍微留长了一些,修剪成时尚的中分波波头;衣衫颜色和款式多了一抹靓丽和妖娆,比如今天穿的就是一件带蝴蝶结的酒红色v领衬衫,搭配灰色的修身西裤,优雅中透着知性,高贵气质十足。性格方面似乎也潜移默化地随着外在变得温婉了许多,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架势,与人交流的态度也不那么冷淡了,甚至有时在路上遇见同事还会主动打招呼。或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在爱情面前,再强硬的女人也会变得柔软起来。

当然,在面对老领导吴国庆时,她还是保持一贯的庄重。她恭敬地从眉头紧锁的吴国庆手中接过一份案件卷宗,翻开之后看到:

本年6月1日,接到群众报案,明珠市警方在市郊一处废弃已久的厂房内,发现一只用水泥浇灌封住桶口的大铁桶,桶内装有一具裸体女尸,经比对失踪人员报案记录,确认为66岁的饭店老板张翠英;时隔四天,也就是6月5日,明珠市政府领导在巡视当地一处烂尾楼工地时,在一只同样用水泥封口的大铁桶内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男尸,经法医验尸确认,受害人为年近62岁的蒋青山,其退休前为明珠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

见顾菲菲合上卷宗,吴国庆严肃地叮嘱道:“蒋青山的情况我稍微做了下了解,他在当地刑侦界有一定影响力,刑警支队现任的大部分领导都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所以他们对破案应该会比较迫切,难免会急躁和鲁莽一些。还有,现如今社会舆论对政府公务员享受特权的行为比较反感,对咱们执行任务的时间点也许会产生误会,可能会觉得先前发现女老板遇害时咱们没有过问,而当受害人身份变成原刑警队支队长时才引起我们足够重视。所以,这次任务不管是面对当地办案人员还是媒体,一定注意言行,态度要适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影响和谐。”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顾菲菲郑重应道,“如果时机恰当,我会向他们解释——咱们之所以接下这次任务,是因为犯罪模式的同质化,比如抛尸的手法、工具、地点,以及受害人的年龄层,等等。”

“嗯,搁以前我心里还真有点打鼓,不过最近你的变化我可是全看在眼里。”吴国庆到了这把年纪,把身边的下属都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孩子们能够幸福快乐,他当然是最欣慰的,末了他还不忘打趣一句,“这应该感谢韩印老师

吧?”

“干吗谢他……”顾菲菲低头理了理发梢,扭捏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略带伤感地说,“其实也不尽然,与他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是对生命的一种顿悟吧!作为法医,死亡和尸体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以至于我似乎从未真正思考过死亡对一个人本身和他身边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可当那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是我朝夕相处的同事、我曾并肩作战的战友时,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生命的终结给心灵带来的那种从未有过的震撼。‘泰平案(见第二季第四卷)’三名同事牺牲,杜英雄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站在手术室门前的那一刻,我真的难受极了,不断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不珍惜和这些同事相处的时光呢?明明在乎他们,为什么平日里不能对人家好一些呢?”

“小顾,你开窍了,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吴国庆愈加感到欣慰,“人活着,自己开心当然很重要,但其实当你让你在乎的人开心的时候,你会更开心!”

北方某警官学院,大阶梯教室。

韩印的每堂课都有案例讨论环节,今天他抛给学生们的案件,是曾震惊全国的“河阳性奴案”。

“2011年9月,河阳市警方成功破获一起恶性拘禁案件,犯罪人为30出头的当地李姓男子。该犯罪人将一处地下室深挖改造成地窖,先后囚禁六名女子作为其性奴,并逼迫她们从事网上视频裸聊以及在现实中卖淫等色情活动,囚禁受害人时间最长的达两年,这期间更有两名女子遭到其折磨杀害,被就地掩埋。

“但令许多办案人员大为不解的是,被解救出来的几名女受害人并未表现出对犯罪人的记恨,反而异口同声地表示得到了妥帖的照顾,并且在警方办案调查取证过程中对犯罪人进行袒护;更不可思议的是,办案人员从这几名受害人的笔录中发现,她们在被囚禁期间不仅不反抗,反倒为了取悦犯罪人而互相嫉妒、争风吃醋,即使有外出逃脱的机会也不利用,甚至助纣为虐,与犯罪人一道折磨杀死‘不听话’的同伴。

“至于囚禁现场,也就是所谓的地窖,建成耗时达一年之久,隐藏在地下六米深处,先通过一口三四米深、带有梯子的竖井,再通过一口近五米长的横井才可进入地窖。其间,还要经过装着锁具的五道铁门。地窖面积不足20平方米,高两米左右,在距地板一米多的地方用木板隔成两层,上面是床,下面有液化气罐、煤气灶、热水壶、电脑等。除了视频裸聊表演,其余时间电脑无法上网,但可以玩游戏和看影碟。电是从外部接入的,生活用品以及食物和水,由犯罪人不定时地从外面运进来……”

随着投影仪屏幕上闪过一张张与囚禁案件有关的存证照片,韩印将案件细节详尽地还原了一遍。坐在下面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火热讨论开来。须臾之后,韩印开始发问:“我刚刚介绍的是典型具有‘人质情结’因素的案件。以往上课咱们更多的是分析犯罪人的心理,今天讨论的侧重点是受害人的心理。哪位同学能说说本案中导致受害人患上人质情结的因素是什么?”

韩印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静了几秒,但很快便出现踊跃举手发言的场面。韩印的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冲一位戴眼镜的女生扬手示意一下,那女生便抬手扶了扶镜框说道:

“我觉得从犯罪行为特征来看,犯罪人具有追求权力型的人格,那么相对来说他的控制欲望会更加强烈,他会让受害人清晰地感受到,在那个地窖中他就是掌控一切的神,尤其是生死。最直观的例子莫过于,如果他几天不带食品和水进来,受害人就都命不久矣。所以受害人心里会非常真切地感受到,她们的生命遭到了严重的威胁。我相信这应该是因素之一。”

“还有人要说说吗?”韩印冲眼镜女生笑笑,不置可否,转头又冲其他人问道。

接着被韩印选中的是一个胖胖的男生,他急切地说:“我觉得是源于受害人彻底的绝望。因为那个地窖隐藏得特别深,而且还隔着很多道铁门,受害人一定知道不管她们怎么呼喊求救,外面的人都不会听到,所以逐渐地会放弃抵抗和自尊,为了让自己在那种环境下能够获得相对好一点的对待,便转而开始迎合犯罪人。”

“我觉得应该还有一点。”坐在最前排的一个男生未等韩印示意便径自抢着说道,“就像刚刚那个女同学说的,犯罪人应该特别享受控制局面的感觉,所以他可能会运用一些手段,比如给某个听话点的受害人一些小恩小惠,以引起其余人的嫉妒或者向往,同时也向她们表明配合他的好处,然后再掌握时机,使每个人都能得到一些恩惠,从而让那些受害人主动地向他靠拢。”

“还有要补充的吗?”韩印再次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又望向其他人。

这回坐在比较往后的一个男生得到了发言的机会,他声音响亮,看似非常自信,说:“我认为肯定少不了‘洗脑’。因为受害人与世隔绝,她们所能接触到的信息的来源便只有犯罪人,犯罪人又善于掌控,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洗脑机会。比如,他会混淆信息,让受害人觉得虽然她们失踪很久,但外面没人在乎,没有人在找她们,这样

便引起受害人对外界的愤恨,从而更易于接受他;再比如,他可能会不断地给受害人讲述或者播放与性奴有关的故事和影片,慢慢地让受害人认可这种行径的正常化和普遍化,从而让受害人从心底彻底接受这种变态的行径;再有,他可能会将淫秽色情服务所带来的利益前景描绘得特别美好,通过利益驱动来消灭受害人的良知和理智。总之,到最后,那些受害人会完全丧失思考的能力,无怨无悔地任由他摆布。”

其实讨论至此,韩印所要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再看看也差不多快下课了,便示意那些还想表达观点的同学把手放下,紧接着总结道:“刚刚这几位同学的观点很好,此四项特征确实在人质情结的案件中经常看到,大多数时候都会同时显现……”

韩印话未说完,放在讲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屏幕上随即显示出顾菲菲的来电……

第02章 兵分三路

顾菲菲在明珠市刑警支队法医科见到了主检法医——年轻的女法医戴敬曦,她指着解剖台上的两具尸体介绍道:

“老队长蒋青山的尸体被发现时,腐败已相当严重,估计死亡已超过10天,也就是5月25日左右遇害的;死因比较明确,系被钝器击中左侧翼点部位,造成硬脑膜外血肿引发死亡;体表无其他外伤,内部器官、肝脏液和血液检测均无异常状况。

“女受害人比较复杂。尸体虽然发现较早,但死亡时间要比老队长稍晚些,发现时尸僵已基本缓解,角膜完全浑浊,差不多死了三天,遇害时间在5月29日左右。面部遭到毒打,体表有多处挫伤,皮下出血非常严重,背部淤积大量血块,但未见组织器官及大血管破裂出血,胸肋骨和左侧肋骨有不同程度骨裂,血液检测显示血清必需氨基酸和非必需氨基酸浓度均大幅降低,色氨酸和胱氨酸浓度降低更为明显,脏器出现紊乱症状,无明显致命伤,也没发现被性侵的迹象,所以综合起来看……”

“是大面积软组织损伤导致的创伤性休克死亡!”顾菲菲接着戴敬曦的话总结道,“加之有贫血和营养不良迹象,估计是遭到了长时间的非法拘禁,然后被虐待死的!”

“没错,我也这样认为。”戴敬曦有些匪夷所思地叹道,“也不知道谁跟老太太有这么大仇,如此残忍地对待老人家。”

“是啊!难以想象!”顾菲菲摇摇头,挤出一丝苦笑,向前迈两步,凑近蒋青山的尸体。由于尸体被发现时已高度腐烂,法医需蒸煮去掉腐肉,再做进一步的检查,所以摆在顾菲菲眼前的所谓的尸体,其实只是一堆白骨拼凑成的人形。她盯着已变成骷髅的脑袋观察了一阵,说:“创痕呈舟状凹陷形,前深后浅,应该是被圆锥形棍棒由后方垂直击打造成的,显然凶手是……”

就在顾菲菲和戴敬曦交流尸检情况时,杜英雄和艾小美敲开女受害人张翠英位于城市中心地带一片高档住宅社区内的家的门,接待二人的是张翠英的两个女儿——王亹雯和王亹婧。

二人被请到客厅沙发落座,趁着姐妹俩沏茶端水的空当向四周打量一番——房子是复式结构的,客厅显得格外开阔,现代感十足的豪华装修,明快时尚又不失非凡气派,不难想象,这一家人在经济方面是十分富足的。

姐妹俩忙活一阵后,在侧边沙发坐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彼此关系特别融洽,两人身子挨得很近。大姐王亹雯冲茶几扬扬手,做了个“请喝茶”的动作,语气带着一丝诧异地问道:“该说的先前我们已经跟你们警察都说了,不知道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我们是刑侦总局的,刚接手案子,有些东西还是想听你们亲口说。”艾小美客气地解释道,“为了尽快查出你母亲被杀的真相,你应该不介意再说一遍吧?”

“不介意,不介意,想问什么尽管问。”与外表气质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姐姐不同,妹妹王亹婧完全是一副居家小女人的贤惠模样,她忙不迭地边摇手边诚恳地说道。

“你们姐俩这么多年一直跟母亲在一起生活吗?”杜英雄紧跟着便发问。

“噢,不。我父亲两年前去世了,母亲一个人住总说害怕,我们便搬进来陪她。”王亹雯答道,“我和妹妹几年前都离婚了,孩子也都不在身边,反正在自己家也是一个人,不如就住我妈这里,彼此有个照应。”

“你们最后一次与母亲接触是哪天?”艾小美问。

“就她失踪那天,应该是5月29日。”姐妹俩互相看了眼,最后还是姐姐王亹雯全权代表说,“那天早晨,吃了早饭,大概9点,我和妹妹去饭店上班,然后就再也没见到她。我们俩找了一整晚都没找到,30日一大早去派出所报了案!”

“你母亲失踪前,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没有,吃饭、睡觉、说话啥的都很正常。”

“家里有什么东西少了吗,尤其与你母亲有关的?”

“有几件她平时喜欢穿的衣服不见了,她所有的金银首饰也没有了,放在家里备用的大概三万块钱我们也没找到。”王亹雯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她随身

总是带着几张银行卡,里面的钱加在一起也有十多万。”

“从你们姐妹俩的角度,你们觉得周边谁比较可疑?”艾小美再接着问。

“肯定是曲晓军。”姐妹俩不约而同地说出一个名字,神色和言语间都透着恼怒,互相又对视一眼。接着还是由王亹雯来回答:“曲晓军做过我们总店的店面经理,跟我妈干了很多年,我妈挺喜欢他,处处照顾他,这不后来我父亲去世了,他没事总来家里陪我妈说话解闷,一来二去不知怎么两个人就有点‘那个意思’。拜托,那曲晓军还不到40岁,他能看上我妈?分明是想骗钱骗色!我和妹妹觉得苗头不对,想着必须彻底切断他们的联系,便干脆把曲晓军辞掉了。所以我和妹妹觉得说不定就是他不知怎么又联系上我妈,然后骗完钱就杀人灭口了!”

“什么时候把他开除的?”

“去年年底。”

“那之后曲晓军的动向你们了解吗?”

“不清楚。”

“能把你们姐妹俩29日那一整天的行程说一下吗?”担心引起误会,杜英雄又解释道,“这是我们办案的例行程序,你们别介意。”

“那天白天我们都在饭店,傍晚的时候我妹先回来给我妈做饭,发现她不在家,打手机,关机了,又发现那些东西不见了,觉得不对劲就赶紧通知我,然后我俩就带着店里的员工开始各处找。刚刚也说了,找了一个晚上,直到隔天早晨报案,店里的员工都可以做证。”王亹雯稍微回忆了一下说。

“好,我们会做了解的。”艾小美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笔和小记事本,“对了,麻烦你把曲晓军的情况再说得具体点,包括他的家庭住址、他用过的手机号码、平常交往比较多的同事什么的……”

“这没问题。”王亹雯说着话,拿起手机开始翻找电话号码。

杜英雄适时起身,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可以看看你们母亲的卧室吗?”

“这个……”似乎对杜英雄的请求缺少心理准备,姐妹俩迟疑地互相看了一眼,王亹婧才站起身,看似有些不情愿,但又刻意掩饰地说,“你跟我来吧,母亲不在了之后,我们姐俩都不敢进她的房间。”

杜英雄跟随王亹婧顺着木梯来到二楼,王亹婧推开紧挨着楼梯口的一扇房门,冲里面指了指,示意杜英雄随便看。

卧室里以白色系为主,床、床头柜、衣柜、梳妆台、棚顶吊灯等全是白色的,整个房间乍一看光洁耀眼。

杜英雄在里面四处看了看,表情一直很放松,也不在某个位置多做观察,给人一种卧室里其实没啥可关注的感觉。但当他表示可以出去了的时候,在王亹婧转身的一瞬间,他迅速伸手在梳妆台桌面上抹了一把,随即感觉手掌上沾了一层厚厚的浮灰……

韩印与明珠市刑警支队支队长张宏盛一道走访老队长蒋青山家,因事先打过招呼,蒋青山经商的独子蒋文斌特意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在家中恭候二人。

年近不惑之年的张宏盛其实是蒋青山的老部下,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蒋青山的一路提携,当然也就与年龄相差不多的蒋文斌来往比较密切,关系好到可以称兄道弟,所以一碰面,在引见过韩印之后,也不过多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题。

“我查了一下你的报案记录,是在6月3日,而那时你父亲应该已经失踪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为什么等那么多天才报案?”韩印问。

“说到这个问题,我真的特别愧疚……”显然被韩印的话刺中心底的痛,蒋文斌刚刚还挂着睿智与自信的脸瞬间写满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