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有什么事你又不告诉我,还不让我管你,不管你我还能管谁?”
“出了什么事我不用细说,你看我后背上那片破玩意儿,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你都不告诉我伤口是怎么来的,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温娴试着张嘴,一想到那几个字便是剜心的痛楚。
“你让我先出去走走,等我回来再说。”
温娴夺门而出,撒腿就跑,她怕母亲再跟上来,仗着对这片街道熟悉,她绕一圈拐个弯,选了辆电车上去。巴黎永远是浪漫多彩的,即使是冬天也会装点出各种颜色,这对温娴来说最好不过,从上周开始,她发现自己在工作之余,对颜色尤其敏感,她见不得纯白和鲜红,只要看到便是浑身冷汗,心跳加速。
现在她坐在电车上,不仅虚汗直流,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温娴头皮发麻,耳朵里嗡鸣不止。一位法国贵妇正站在她对面,正满脸嫌弃地看着她的男伴,男人满脸歉意,似乎是他们的轿车出什么问题,才不得已来坐电车。
男人低声细语地哄着女人,温娴的注意力全被那女人的衣着吸引过去,白色皮草大衣与热情似火的围巾,她为单调的冬日增添许多亮色,但在温娴眼里,这个配色犹如灾难。
红的刺目,白的耀眼。色彩夺走了妇人明艳动人的光辉,温娴挪不开眼睛,即使胸腔中激荡着有力强劲的钟鸣声,她周身寒冷,牙齿开始打颤,那条红围巾换化成殷红的血液在纯白大衣上流淌,皮毛在空中甩开、扭曲,闪动成片片白色幻影,犹如东线黄昏时满天雪幕。
那里的雪不似巴黎这般温婉,风雪仿佛挟着刀子往人脸上划,温娴回想至此,感觉皮肤一阵刺痛,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地上,周围是一片惊叫和哭泣。
有人在高声呼救,这让她十分心烦。温娴坐起来,她旁边站了许多热心帮忙的路人,他们纷纷俯下身关切地询问道:“你在流血!你其他地方有受伤吗?”
“你能听得懂我们讲话吗?会不会说法语?”
“医生来了,我们让开。”一个老人挥散人群,低声念道:“这孩子一定是吓坏了。”
“请问,”温娴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漫无目的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她不指望有人能搭理她,没想到那个老人却特意转身来说:“这里撞车啦,你没感觉到吗?”
“那我怎么到外面了?”
一辆卡车与电车拦腰相撞,还有一些乘客受了很重的伤,急救人员悉数冲进去救人,她自己晃晃悠悠地站在车外,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电车外。
“去找护士医生,让他们给你检查一下。”老人见温娴不为所动,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还处在惊吓中,便亲自请来一位护士。
温娴只是又被其他事情占住头脑而已,她注意到不少围观群众和毫发无损的乘客情绪激动,目瞪口呆,甚至嚎啕大哭。
那边传来消息,卡车司机和电车中的两名乘客当场死亡。
这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他们在干什么?
至于吗?
头上的伤口很快处理好了,温娴原地站了五分钟,仍旧没感受到能让他们哭成这样的悲伤情绪。她决定离开,转身的后的那一秒差点吓厥过去。
母亲直挺挺的在她身后站着,不知站了多久。
“我ci……”温娴硬是憋住了那句粗口:“你怎么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