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真实了,桌子上的纹路,鼠标旁的薯片,走廊里女学生们来回走动的声音。温娴的神识在梦中无限制游走,从读研的学校回到本科,回到高中、初中、小学,她细心感受每一个场景,每一分时刻,在那栋熟悉的老旧居民楼里,她看到父母的身影。
昏暗的天色,室内晃眼的白炽灯,狭促的室内空间,没有新家的宽敞明亮,更比不上柏林房子的万分之一,但这才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父母坐在木制沙发椅上,背靠洗的发白的海绵垫子,笑眯眯地对她说道:“你回家了。”
灯光忽灭,温娴在黑暗中渐渐苏醒,那一切温暖荡然无存,通往巴黎的列车空气混浊,寒冷刺骨。外面天黑了,车厢内寥寥几盏电灯无力地偷着微弱光芒,她暂时看不清对面乘客,但能看清自己大衣兜里插着一只别人的手。
当
年上学的时候她经常和同桌玩一种反手拍的游戏,就是比反应速度的那种。
哼,她玩的可厉害了呢……
那只手的主人不知道温娴已醒,她的钱包里塞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近到本次列车的车票,远到四一年学校食堂的饭票都有,因此她的钱包很有份量。
因此那小偷只能整个手掌握住钱包拿出来。
温娴两秒内握住对方手腕,站起来挥着行李箱瞄准头砸过去,男人身子歪倒在外侧乘客身上,左右旅客被她一声高昂的召唤惊醒:“乘警!”
温娴喊了第二声:“乘务员!”
周围的人们纷纷从梦中惊醒,他们吧唧着干涸的口腔,投来的目光中带着好奇与热闹,等见到乘务员把钱包交换给温娴,他们才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衣兜和钱包。黑夜带来的疲惫席卷整个车厢,不多一会儿,那些警惕地按在衣兜上的手又全都松开了,均匀呼吸与鼾雷阵阵交织在一起,在这节列车内,只有温娴还清醒着。
她亲眼目睹三名乘务员扣押住那名小偷,才稍有放心,温娴无聊的继续读报,也不期望真能从报纸上读到什么消息,头条大幅文章都是关于战争进展的消息,后面夹缝有广告,还有一版是投稿的文章。
于是温娴把填字游戏给做完了。
这一路几十个小时的车程,实在没有什么让她打发时间,过去的事情她不愿回忆,因为只要想到每一个细节,她都想骂死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现在看来都是未尽全力。自己为什么要跟约格尔说那么多?自己为什么就没注意对面的子弹,?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将刀尖握在手心?
自己为什么不跳下那列通往波兰的列车?
自己为什么td要来柏林考试!
温娴一头撞向车窗玻璃,剩下的时间她都在重温那一个个足以令她心碎的场面,反省那些并不存在的错误,检讨自己多么愚蠢无能。
那一串法语出现在列车中,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温娴坐在原位不动,直到人差不多走光了,才跟在稀疏的队尾后面出站。外面接站人群出奇的多,家属或朋友举着木牌或纸卷,几乎堵住出站口,温娴并不着急,她耐心的等待着,一步一步挪出车站。
这就是战后的法国了,没有纳粹旗帜的巴黎看上去顺眼许多。有一班电车可直达公司,正好直接过去报到,办理各种手续。
她拒绝了休息一周的提议,表示第二天就可以投入工作,那个负责人事的男人狐疑地往她手上瞟几眼,说道:“你能活着回来已经十分幸运,不需要这么拼命,或许你可以去政府申请医疗补助,许多在国外受伤的人回来,都能拿到一点钱。”
“谢谢,我想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