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娴现在将艾德里克看做半个绝症患者,还是只能活到四五年的那种。
也罢,给他留个念想吧。
“前提是你要回来。”
“可以!我可以!”艾德里克惊喜万分,激动地满脸通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要分成三段说:“没有士兵不想……不想回家的,尤其是……家中有人在等。”
“别,别激动……”
给艾德里克一个念想,也是温娴给自己的一个念想。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他逐渐变成一个除了家人之外可以依靠的人,换句话说,温娴开始习惯身边一直存在这么个人,如果艾德忽然离开,或者永远消失,温娴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们可以回去吗?”温娴说道:“我晚上还有一个几何考试。”
“如果不耽误你的时间,我想走一会儿。”
温娴叫尤根过来,他搀扶着艾德里克,温娴则拿着他的外套。
他们结账后走出餐馆,温娴和艾德里克在前面走着,尤根驱车跟在后方。他并不是为了散步,而是锻炼腿部肌肉,恢复受伤前的力量,他的脚步一深一浅,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适应,终于可以用正常速度行走自如。
“再过五天,我就能像以前一样奔跑了。”
艾德里克一直充满笑意的脸忽然僵住。原本想继续和温娴报告他的康复情况,却忽然噤了声。
“天啊!”艾德在她身边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开始四处飘,就是不肯看向前方,温娴抬头瞅了瞅,心里暗骂:“靠!”
温母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步履匆匆的赶路,手腕上悬着布袋子,
像是买了什么东西回来。温娴在心里默默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趁她还没发现两人,艾德里克紧张地抓住温娴的袖口,结巴的问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什么都没准备!她还记得我吗?怎么办啊?她要过来了!天啊!她看到你了!”
随着温母表情变得和蔼,温娴的心也加速跳动,她庆幸艾德里克便装出来,免得尴尬了。温母放慢了脚步,在温娴面前慢慢停下,交代了一句:“你要是顺路回家的话,就买两根面包带回去,别忘了。诶?这是你同事还是同学?”
温娴刚想开口,下一秒艾德里克变得十分大方,一点都不像之前怂跟条狗一样
他握住温母的手,套近乎的自我介绍:“您还记得我吗?邻居家的艾德里克?”
母亲应该是出来逛街的,她看见艾德里克一时反应不过来:“邻居?我不记得……”
“是当年住在柏林的时候。”温娴在旁边提醒道。
下一刻,母亲的双眼一下子明亮了。她用德语说道:“我记得!是舒尔兹家的艾德吗?都已经这么高了!”
“是的,是艾德里克舒尔兹。”
母亲眉开眼笑地握住了艾德里克的手,笑道:“舒尔兹夫人炒个鸡蛋还放四勺盐吗?”
“或许不放吧。我已经很久没吃妈妈的饭了。”
“有时间来家里坐坐吧,你在法国工作吗?”
艾德的笑容不自然起来,温娴连忙打圆场:“再说吧,妈。我还得赶回学校呢。”
“许多年没有见到你的父母,有时间替我向舒尔兹上校和夫人问好。”
“我父亲已经晋升为少将。”
“不论是什么,你父母都是很好的朋友。”母亲握着艾德的手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艾德,你的手伤了?”
“是的,不过已经快要恢复。”
母亲反复地看了看两个人,又发现艾德身后停了许久的轿车,那眼神不言而喻:她应该是明白了真相。
“快回去吧,不要耽误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