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家中还有收音机,有书籍,温娴就靠这些打发时间,她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乘凉,街上的酒店、酒馆、夜总会播放的舞曲交织在一起,令人昏昏欲睡,温娴打了个盹,马上就被特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怕真是某个病人打来的,便强打起精神去接电话。
“您好,路德维希弗里德里希医生不在,我可以为您效劳。”
电话那边久久不语,温娴又问了一遍,对方才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是你吗?娴?”
“……长官,路德维希不在。”
“没关系,你接电话更好。”艾德里克松了一口气,笑道。
“您有什么事?”
“不要用敬语,我听不习惯。叫我艾德里克。”
“舒尔茨先生。”
“叫我艾德。”电话那头也不说正经事,对称呼的问题上不依不饶。
“……艾,艾德里克。”
“就叫我艾德。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温娴根本叫不习惯,她打心眼里还觉得艾德里克是个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面对他一次又一次,愈加恳求的语气,温娴一狠心,粗着嗓子喊了出来:“艾德!”
对面彻底安静。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两种,要么艾德里克掉线了,要么他被吓着了。
“您还在吗?”
“嗯。”
“您……你找路德维希有什么事?”
“我找她也是为了能联系上你。”艾德里克在电话中不急不慢地说道:“你家人的信,你已经收到了。那是法国寄出来的,如果你想来法国,我为你留了票。”
“怎么留的?你不是在前线吗?”
“对。留张票而已,打个电话就行了。”
“但是我没法确定我家人在哪,他们也居无定所,我根本找不到他们。所以我暂时还不需要。”
温娴真不想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踏上法国之旅。一来她不会说法语,二来那边还打着呢,每天开过去的轰炸机不是去观光的。
这要是换作别人让她现在去法国,那肯定是虎狼之心昭然若揭。
“那或许等战争胜利了,我会亲自来接你。这件事我和约格尔打好招呼了,你要是得到了家人的来信,确定地址后想立刻回家,他会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他那么忙……”温娴自己可以乘火车的,真的,不用约格尔送了。他太吓人了。
“我和他打过电话,这一阵都没有任务。你不用担心麻烦。他可以提前帮你打点好列车上的一切,没有人敢为难你,也不会有人检查你的行李。”艾德里克说完,又补充道:“起码在德国境内,你不会受到令人难堪的盘查。”
“那么……你腿上的伤还好吗?”
“还需要换药,不过有些地方几乎长合了。”温娴说。
“恢复的很快,庆幸那不是子弹,只是弹片。”
“是啊,只是很多弹片。”
温娴听见艾德里克那边有些吵闹,隐约还有阵阵雷声。考虑到那雷声极有可能是炮击的声音,她很不理解在前线怎么还能这么无所顾虑的打电话,还聊起天了?
“你在哪里?怎么还允许打电话?”
“我不能说我的位置。不过我们现在没有战斗,而且在一个不错的地方。”
“那……”
“明天我就要上战场了。”艾德里克忍不住打断她的话,说道:“取得胜利的战争不总是顺利的,会有人受伤,会有人阵亡,我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