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到,顷刻间,枪口的火花,枪响,哭声,这一切忽然开始又戛然而止,一个小小的身影摔在地上,再也没有笨拙地爬起来,发出活泼的笑声。
“啊――――”
舒伦贝格几乎撕破喉咙,她挣脱身边的两个士兵,扑在地上,缓缓地抱起女儿,她像一座雕塑,一座丰碑。
时间被她给静止了,几秒的时光太过漫长,温娴感受不到她锥心的痛,她只有震惊,胸腔都在寒冷的震惊。
“喂!”另一个士兵不满地对开枪者斥责:“你的枪又走火了!差点打到我!”
他冲上去推搡了一下走火的士兵,对方反驳道:“我手上还有伤!也不能全都怪我吧。”
两句话的时间,舒伦贝格已经做了每一个母亲都会做的事。她没有疯狂地哭喊,只是安静却迅猛地扑向军官。温娴被她的动作吓住了,片刻后,她意识到舒伦贝格这样做的后果。
应该是身体上的本能,温娴绕过侧面挡着她的一名士兵,只用了一步就拉住了舒伦贝格的衣角。她的力量无法与舒伦贝格抗衡,几乎全身的肌肉都被调动过来全力将舒伦贝格拉回,因此脚下的危险悄然而至。
凹凸不平的地面散落着来不及搬运清理的碎石,温娴一脚踩歪,她听见很耳熟的一声从脚腕里传出来,下一秒半面身体摔在地上。脱离她牵制的舒伦贝格扑到了军官面前。
“砰――”
又是一声枪响,舒伦贝格的身体摇晃着从温娴眼前降落,她倒在地上抽搐数下,嘴角的血液源源不断涌出来,军官凑上来,对准她的头颅补了一枪。
他看着温娴,在划过来的探射灯和寥寥几束手电
光下,原本俊美的脸变得十分恐怖,他就是最蛮横的死神。
温娴只会呆呆的瞪着面前的两具尸体,她什么都做不了,干瘪无力的哀求在那个德国人看来就像个笑话。战争固然残酷,她没想过这么快就降临到自己身旁,曾朝夕相处过的人逐渐冰冷,始作俑者收了枪,有些惋惜地摇摇头,从她身边走过。
这是一场合法的抢劫和杀戮。
周围再次变得寂静无声,又不是绝对安静,子弹出膛声会彻夜不休,她在原地呆坐两个小时。温娴身边,舒伦贝格母女的尸体还温热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也没有凝固。波兰上空火光熊熊,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味道,呛得人张不开眼睛,在不远处的华沙城,一声又一声的闷响伴随着建筑的轰然倒塌,纳粹的战机在上空嚣张的投下□□,似乎要把整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
她没有闲心去指责那些抛弃她们先跑走的男人,反而真心希望他们能顺利的逃出去,生死存亡关头是会不择手段,每个人都有自己要保护的生命,如果是温娴,或许她也会这么做。可能开始会愤怒,现在却已经趋于平静了,但绝望感却在时间中愈发强烈,她已经三天没有正经吃东西,胃急剧的收缩,身上的汗水把衣服紧紧黏在皮肤上,脚腕肿了起来,持续的发热疼痛。
夫人和索菲亚依旧下落不明,这里没人能帮她,面对熟人的尸体,温娴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试着搬动过,但收效甚微,舒伦贝格的双腿都没能离开地面,温娴就放弃了。她想找个推车,木板也好,任何能让她拉动的工具都会帮忙摆脱眼下的困境。
周围只有石块和沉重而破败不堪的家具,一块床板在爆炸引发的震动中砸落下来,和地面形成一个不小的夹角,温娴抱起女孩,将她放进去,至于舒伦贝格,她只能先移动上身,再搬动下身,交替了十余次,才将尸体也斜靠在床板旁边。
温娴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并不惧怕身边的尸体,反倒觉得十分安心,就像她们还活着一样陪伴自己,多少能驱赶一些孤独。
她仍旧难忍伤痛和害怕,咬着手腕低声啜泣,不要说以后,她甚至难活过今晚。未来一片灰暗,温娴小声的哭泣,实在累了,就靠在隔板上睡过去,一夜后被清晨的凉意冻醒,再一看自身的处境,一股难言的烦躁和挫败感油然而生,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妈的,昨晚哭早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
清冷的早晨,没有往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和烘烤的香气,刺鼻的□□味儿比昨晚淡了些。温娴想继续向前走,但她没办法就这么抛下舒伦贝格母女不管,她在原地等着,傻了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