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传,两位武氏族人从殿外入内拜见。
武后扫了两人一眼,道:“梁侯是有何事么?”
武三思故作踌躇之态,道:“娘娘,我先前因为表弟……咳,为奉御大人回京接风洗尘,不料无意中听人说……”
武后道:“说什么?”
武三思向着武承嗣使了个眼神。
尚书奉御武承嗣看似有些讷于言,静静地立在旁边,被武三思轻轻撞了一下,才如梦初醒般道:“娘娘,那些人说……近来有个大官,诽谤圣上,如此大逆不道,居然有人敢包庇纵容……实在是有违法理。”
武三思舒了口气,忙开始敲锣:“正是如此,侄儿们听了这话,甚是气不过。又听说大理寺接手了此案,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了?”最后一句问询,眼睛却瞟向了狄仁杰跟阿弦。
武后眼神微变,并不做声。
狄仁杰微笑:“方才我们已经将案情禀明了天后。想不到梁侯竟也如此关心。”
阿弦却一言不发,因为她生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因为此刻看着武三思这张脸,就有种上前将他撕了的冲动。
武三思故作诧异道:“哦?狄大人真的查明了?不知结果如何?”
狄仁杰不语。
武承嗣在旁,带笑开口道:“既然娘娘已经知道了,且看娘娘判论就是了,表哥勿要着急。”
武三思一怔,心里有些醒悟,忙也笑道:“我实在是忧心太甚,一时竟情不自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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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神情淡然,看不出喜忧。
锐利的目光扫过底下众人,道:“十八子,你还是坚持你的说法么?”
阿弦深吸一口气:“是。”
武三思狐疑,却因方才之事,心里明白在武后面前不该多嘴多舌,便忍耐打量而已。
武后慢条斯理道:“有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是听你们一面之词我也未敢断言,不如,就眼见为实吧。”
当即发旨意。牛公公领命,前去大理寺提蓝名焕进宫。
直到牛公公去了,武三思终究难以按捺好奇之心,便询问此案进展,武后吩咐狄仁杰告知两人。
狄仁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武三思跟武承嗣听完后,犹如雷惊了的蛤蟆。
半晌,武三思才“呱”地一声叫了出来:“狄大人,你这是查案么?还是如坊间所说,故意编造这种无稽之谈来包庇罪犯?”
狄仁杰道:“梁侯言重了。”
毕竟跟太宗朝张蕴古为官之时差了这几十年,二武虽听略有耳闻张蕴古之事,却不知详细,只听见狄仁杰说蓝名焕发病之时乃是“借了”张蕴古的“魂魄”,自然本能地觉着不可思议。
在一瞬间,武三思乐不可支,心想:“实在是天助我也,连狄仁杰如今也疯了。”
正高兴之时,忽然觉着面上刺痛似的,武三思抬头四看,终于看见在狄仁杰身旁,阿弦一眼不眨地正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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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名焕被从大理寺带出之时,心里还是明白的。
先前发病之时身体虚损,又在禁军大牢受了些折磨,直到被狄仁杰接回了大理寺,整个人才好了许多。
但同时蓝名焕又甚是恐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好”,只是身体上的恢复而已。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这段日子来,户部的上下骚动,府内的家眷不安,蓝名焕是清楚的。
做为一名从小饱读诗书,性格精明强悍的户部官员来说,原本绝不会做出这种可能会引发“家破人亡”的荒谬之事。
但是蓝名焕却又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
事实上这种“病症”,并不像是户部之人所说的一样是“突然发生”的,事实上就在他三十岁之后,就已经初露端倪。
比如,眼前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诡异的“幻象”。
他能看见一些自己并不认识的人在眼前出现,应该也是大臣,一个个整冠博带,相貌肃然,有条不紊的公干。
还有两人饮酒对谈,相谈甚欢的场景。
除此之外,自还有些,令人难以形容的,譬如大牢,行刑,血淋林地人头落地。
这些场景像是打破的琉璃盏的碎片,虽然映出了现世,但迷离闪烁,诡异莫测,令他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起初蓝名焕只当是因为公务繁忙导致身体亏耗,只要好生休息就是。
幸好虽然他时不时地看见那些他不懂的怪异场景,但这些影像都会一闪即逝,不会困扰他很长时间。
且蓝名焕本也是个冷静果敢的人,自己心中有数,强行压制,是以就连同僚也未发现异状。
直到那日跟众人商议休养生息开源节流的举措,在翻看典籍的时候,无意中又瞧见那一篇本烂熟于心的文字……
这一次,这些文字并没有乖乖地躺在白纸上供他阅读。
那些笔画像是活了一样,闪闪烁烁,像是一阵奔他而来的飓风,在瞬间把他拉到一个他不解而深惧的境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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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在前。
蓝名焕被两名大理寺的差官押着,前头是负责传旨的牛公公带着几个太监,回头看他。
蓝名焕扫过他们的服色,目光又看向大明宫的殿阁。
“陛下……”他心神恍惚,脱口喃喃道,“臣是冤枉的……”
直到被带入了含元殿后,蓝名焕望着在上的皇后,又看见殿两侧分别立着两人,右手边是狄仁杰跟阿弦,左手边是武三思跟武承嗣。
武三思见人已带到,先忍不住嘲讽道:“不知我们是该称呼他蓝大人呢,还是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