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间计 (2)

两个人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名字。

不过王雱立即就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合石越的性格。”

张琥却不置可否,淡淡地说道:“终能查出来是谁。”

数日之后,王雱便在自家后花园办了一期诗社,宰相家的衙内办事,自然有众多的京师名流前来捧场。众人吟风弄月,渐入高潮之际,张琥忽然变戏法似的取出了几十幅写着唐诗的书法来,众人细细观赏,才发现每幅书法笔迹各不相同,竟是摹写了大宋许多名人的笔迹。

王雱便笑着提议,要考较一下大伙的眼光,让大家每人猜一幅书法摹的是谁的笔迹。分给状元爷叶沮洽的一幅,上面便写着一句唐诗名句:“苦恨年年压针线,为他人作嫁衣裳”。笔迹颇为稚嫩,和其他的书法各

有名家风韵完全不同。

叶沮洽端详了一会,脱口说道:“这字中的笔韵,倒有几分像石子明。”

哪知王雱听到这句话,脸色立时就变了,还与张琥互相使了个眼色。叶祖洽何等伶俐,这细微的举动,全部落入了他的眼中。他心中一咯噔,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免暗生悔意。

旁人却只听到叶祖洽说是象石越的字,不免相顾莞尔,许多人便凑上前来,一面笑道:“让我也来看看石九变的字……”石越字写得差,京师士林颇引为笑谈,但平时没有人敢公然嘲笑,只是当成趣闻来说,但这里的人都多半知道王雱和石越并不相契,未免就要故意取笑石越,以讨好王雱。

叶祖洽懒得理会这些人,心中暗骂道:“衙内钻!”当时专门讨好“太子党”的人,便往往被人们讥讽为“衙内钻”。叶祖洽虽然不愿意说石越的坏话,却也不敢得罪王雱,便悄悄的让到一边去。随这些人放肆的说着石越流传在士林、坊间的糗事——其实这些事大都是被人们当成风流韵事来说的,到了这些人口里,却不免沾上几分恶意。

有人用暧昧的口气说道:“诸位可知道石九变是怎么样练字的?”

便有人凑趣答道:“无非是磨墨写字临帖,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人摇头晃脑、故作神秘的说道:“石九变自是风流才子,和我们绝不一样,他临的字帖,乃是桑家小娘子亲笔描红,非寻常可比。”

马上便有人问道:“哪个桑家小娘子,你又从何知道?”

……

叶祖洽远远听见,低声骂道:“村牛。”这些事情虽然不是胡说,但是这样胡乱说好人家的女孩子,总是有失厚道。他不想听到这些话,便信步走到一边的池塘旁边去欣赏风景。刚刚站了一会,便听有人在身后说道:“状元公好兴致。”

他回过头,见是张琥,连忙笑道:“我生性好静,那边人多,竟是不习惯。”

张琥略带讽刺的说道:“状元公在白水潭可还习惯?那边人可不少。”

叶祖洽心思一转,笑道:“取笑了,我在白水潭教书,是圣上的意思,做臣子的守自己的本分罢了。”他知道张琥是王雱的党羽,这句话却是在向王雱撇清。

张琥听他这么说,摇头笑道:“状元公是丞相亲自保荐的,当初苏轼还想从中作梗,说起来大家都是自己人。”

他挑拨之意甚明。叶祖洽对苏轼的确恨之入骨:状元的荣耀,差点就被他剥夺了!但即便如此,表面上他轻易也不愿意得罪苏轼。更何况叶祖洽认定了石越前途不可限量,行事更是加倍小心。当下只微微一笑,道:“我对这些恩恩怨怨,也不敢计较,只是尽力做好本分,效忠皇上罢了。”

张琥听了这不咸不淡的话,打了个哈哈,笑道:“状元公的胸襟,在下自愧不如。”说罢,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听说石九变至今尚未娶妻?”

叶祖洽不知道他问这个什么意思,愕然道:“此事尽人皆知。”

张琥半开玩笑地说道:“以石子明的受宠,多半是要尚主的,至少也是皇上指配哪家大臣的千金,真是奇怪没有人去石府说媒。”

叶祖洽顿时放松了警惕,也笑道:“哪里便会没有?不过人人都觉得子明不是一般女子配得上的,一般也不敢上门说媒罢了。偏偏执政大臣的女儿们不是早已婚嫁,就是尚未及笄,也是他红鸾星未动吧。”

张琥点了点头,笑道:“或是如此。”

叶祖洽被勾起了谈兴,又说道:“以我看,子明是不会尚主的,皇上必然是想要大用他,本朝可没有驸马都尉得到大用的先例。”

张琥一怔,他却从未想过这一点,不由笑道:“这么说倒不错。我本以为是石子明和桑家小娘子已有白首之盟了呢。”

叶祖洽正色道:“这话可不好乱说,毕竟桑家小娘子是好人家的女孩子,他们情同兄妹,就惹出这些闲话,未免过分了。”

张琥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口里却笑道:“这话是不错的,这么说,桑家小娘子给石子明写字帖的事情,竟是真的了?”

叶祖洽听他绕着弯子又问到这事上来,心中一凛,一种不安的感觉浮上心头,勉强点了点头,道:“这倒是真的。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妥。”

“是,是没什么不妥。”

……

“元泽,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是石越所为了。”

王雱依然有点怀疑,“仅凭叶祖洽的一句话……”

“你看看这是什么!”张琥从怀里掏出一册案卷来。

王雱接过一看,竟然是中书省的案宗,不禁大吃一惊:“这可是大罪!你哪里拿来的?快送回去。”

张琥满不在乎地笑道:“不要紧,明天就可以送回去。李定自会做得滴水不漏。元泽你先看这上面的笔迹。”

王雱依言看去,前面文书一眼跳过,只看后面的批注,上面写着几行小字:“……此事立意甚好,然亦有几分不妥处……”这笔迹和那两句诗的笔迹,略有相似。

王雱脸一沉,道:“这是工房案宗批文,难道……”

“正是石越的亲笔批文。”张琥一面说,一面又从袖中抽出几页纸,交给王雱。

王雱见这几页纸上,全是描红,每页都有几个字写乱了,看起来是女子的笔迹,纸张又有点儿皱,倒像是某人用朱笔写描红字帖没写好作废扔掉的。他疑惑地望了张琥一眼,不知道什么意思。

张琥冷笑道:“这几页纸是我吩咐得力的家人从桑家下人那里买来的,是桑家小娘子给石越描红时写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