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员听了,心中雪亮,这两日大名府码头上钱米交割,声势恁的浩大,蔡氏夫人想要一手遮天,那是痴人说梦,现在满城风雨,哪个不知道梁中书兵陷马陵道口,被梁山西门庆掐住了命脉要钱要米,这才把大名府扰了个天翻地覆。今日说甚么犒赏三军,分明是堤外损失堤内补,这一回大名府活该遭劫了。
心中虽然想得通达,但这些官儿没一个反对。反正这回大肆捐输,他们个个都能落得好处,何乐而不为?万一有了甚么差错,还有蔡太师在幕后撑着,天塌不下来。
于是众官儿纷纷捋袖揎拳,手舞足蹈,指身发誓定要响应夫人号召,在这一次备寇备荒为人民的大业中出一把力。其众口一词说到慷慨激昂处,渊渊有金石音。
梁伟锁大喜,向着众官儿连连作揖,慨叹道:“到底是我大名府的栋梁之材!今遇国家大事,看看众位大人是何等胸襟,何等识见?待我回了夫人,扫平贼寇之日,为国荐贤之名,夫人纵是女流,必然也是当仁不让!”
众官员听着,那喜花儿从屁股眼深处直翻到脸面上来,顿感舌上生津,心明眼亮,一个个都向梁伟锁跪拜下去,联声道:“全仗大人作成!”
梁伟锁坦然受了官员们三拜,
这才跪倒还礼,精心调剂出一腔惶恐的高调道:“各位大人折煞俺了!咱一个小小的下仆,哪里当得起大人们的跪拜?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众官员七嘴八舌地道:“夫人和留守大人便是伍子胥再世,也得有两只膀子来举千斤鼎——梁大人就是夫人和留守大人的左膀右臂,乃是不登科的进士,能断事的状元!大名府中若少了大人,如何使得?”
梁伟锁心花怒放之余,依然不忘正事,笑道:“众位大人赞得我也够了。不过军情至重,还望各位大人用心,五日之内,将事情办妥为上!”
众官员齐声奉承道:“何用五日?有三日足矣!”
梁伟锁连连拱手道:“既如此,三日后,小人专门在此伫望!”
众官员辞了出来,立刻便雷厉风行地办了起来。大名府城内各衙官,联席一条龙,将城中大员外、大商人、大铺户、大买卖当家管事的人都叫了来,当众将蔡氏夫人之意一通知,然后道:“留守夫人之意,乃是护国佑民之至道。在座各位都是大名府中的头脸人物,便请各位踊跃输捐,也给下面那些万恶的刁民作个榜样!”
众头脸人物面面相觑。自己长的哪里是甚么头脸?分明就是猪脸,被官府把来做了下酒的小菜!大名府内外,一千万贯和一百五十万石两个数字已是通国皆知,人人切齿之时,想不到官府还能如此无耻,竟然还有脸把手伸到众人的面前。
众猪脸都转眼去看一人,那人祖居大名府,是此中第一个财主,姓卢,双名俊义,从小练得一身好武艺,棍棒天下无对。有好事者称河北三绝——正定大佛寺(隆兴寺)的铜观音、沧州铁狮子、赵州大石桥——这三处的灵气皆集于此人一身,所以江湖上好汉异口同声送他一个美号“玉麒麟”,时人皆呼“山东西门庆,河北玉麒麟”,能和西门庆齐名,足证其人英雄。
但再大的英雄,到了贪婪的官府屋檐下,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卢俊义心中略一盘算,暗叹口气,向着众人询问的眼光摇了摇头,起身道:“夫人一派诚心保大宋,我等忝为大宋子民,岂能不出些微薄力气?我卢某人乐捐十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