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发的粮票是不要钱的,按着那定量,一人的粮票足够二人的饭量了。
但没粮票?对不起,只能去原来的米铺买高价米了。于是有眼色的混混,开始谋划着新的营生:倒粮票!积少成多,再凭票购买低价粮,发到湖广去贩卖,除开人工路费,怎么也是一笔收入了。
杜子腾对此颇是担心,连论道堂的长者们也提议要惩治这些个混混,道理很简单,把怀集的粮贩光了,大伙不又和买高价米么?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衣食无忧、乡亲富足啊?就是长者里,那些颇有怨气的地主富农,面子上也不同意看着低价米面外流——尽管他们背地里不乏有人也参与贩卖粮票,或是希望官府的米铺快点倒闭才好,但也不会暴露自己真实的想法,都是乡里乡亲的,不怕百姓听着火起,半夜去把祖坟扒了?
只不过丁一却毫不在意,他对杜子腾说道:“这是历史必然的过程。无论是粮食配给制,还是倒卖粮票,都是一样的。反正怀集的大户和士绅,在兵乱里也没几家齐全的了,让论道堂那边通过决议,把商税调高就是了。”
大明的商税为什么那么低?就是因为士绅阶层把握着很大部分的商业运作,而每当皇帝要加商税,身为利益阶层代言人的士林,必定就会攻击皇帝与民争利,其实不是与民争利,而是与士绅争利。
怀集现时已没有什么士绅,义军入城也好,官军收复县城也好,当然是先吃大户了。在侯大苟跟明军的数次进退里,不少士绅就被这么来回折腾到破家。所以无论是变相地增加商税,还是官绅一体纳粮,受到的阻力都可以微弱到不计。
杜子腾不太清楚什么叫历史的必然过程,但这不妨碍他忠实地执行丁一的命令,这也正是丁一欣赏他的地方,杜子腾知道什么该坚持,什么该听从丁一。不过当杜子腾向丁一问道:“侯大苟那边近来并没有什么动作,似乎还比先前收敛了一些,先生,要不要把大师母接过来?”
丁一却再一次否定了他的意见:“不。”他没有说为什么,而杜子腾也没有问。
后者只是出于关心,而不是他的智商有问题:这些大米、制造硝基火药的原材料等等,不断通过海陆送来的工匠、各种对于怀集来说紧俏的商品,从何而来?不就是柳依依坐镇京师,货通有无的运筹帷幄么?
便是很受勋贵和边镇热捧的水泥,如果没有柳依依在商贾圈子里的人望和人脉,也不见得便有那么好的销路,好到足以让丁一可以放弃掉怀集的农业税,好到足够让丁一有底气将怀集变成一个大型工业基地。
“盯紧侯大苟那边的动静,此人不是易与之辈。”丁一无不忧虑地对着杜子腾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