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这种士林中人,对于王振是有着天然的反感。
基本凡是阉党主张的,士林就是下意识反对;凡是阉党反对的,士林就下意识支持。
至于道理?不好意思,这大明朝的士大夫数理或者不通,但解释经义代圣人立言就是他们的专业,他们坐定了屁股找完立场之后,总能诌出一番堂堂正正的道理的。
所以听着王振说要管丁一的婚事,李贤当即摇了摇头:“安能如是?若令尊生前没有给你指定婚事,倒也罢了;明明已是指腹为婚,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这事实在也太过荒唐了……”
“原德兄说得极是!”丁一顺着杆子往上爬,却长叹道,“可怜我那岳父是个商人,重利轻别离,商贾的本性,小弟担心王世叔如是略一威逼,岳父大人怕是会来提小弟提出退婚啊!原德兄,无论如何你得帮小弟一把!”
李贤望着丁一半晌,最后忍无可忍开口道:“丁秀才,你不觉得以咱们的交情,你这么叫本官的表字,不太合适么?”哪个司长受得了一
个跟他没什么瓜葛的小学生,一个劲地和自己称兄道弟?李贤是真的受不了了。
丁一看上去倒也识趣,脸色为之一肃,站直了起来整了整衣冠,冲着李贤一揖到地,郑重开口道:“兄长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实则初见兄长便觉亲切无比,谈吐举止更是让小弟觉得遇到了知音……毕竟兄长是五品大员,小弟不过是小小秀才实在不敢高攀!今日兄长不计地位尊卑,只是为意义相投,如此风骨真乃我辈读书人典范!”
李贤听着脸上青红不定真是恶从胆边生,当正道士林就能君子欺之以方么?不觉一拍扶手,便要出言训斥,谁知却见丁一直起身来,一脸的欢喜,拍手唱道:“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这真是难为丁一了,不论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还是“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都是明代以前的句子,真是抄无可抄。
当然如果丁一的大脑如电脑一般,收录了是正统年以后的所有格律诗,那么相信还能找到应景,只是丁一却只能搜寻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记忆,而他也不是古汉语专业的研究,连这个大明秀才的身份,还是空有其名的。
所以他只能唱。
唱苏东坡的水调歌头,赌这曲子大明朝还没出现。
万幸丁一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