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精兵,只剩下三十七个还追随着他的,还健全的兄弟。
而他宠了二十年的妹妹,在半个时辰之前,投井自杀了。
他这个做哥哥的,甚至来不及去把她的尸首打捞上来,一路带着她。
一夜之间,今非昔比。他从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将军,变成了要一路逃亡,有今日没明朝的罪人。
他身上背负着上
万条人命,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他枯了万条骨,还是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这让他怎能不恨!
可是低头瞧着被蒙住眼睛只露出尖尖下巴的路菀菀,他缓缓抬起的手却又是慢慢放下。
有时候,他真想一刀杀了她,可是一见着她的脸,一对上她的眼睛,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软了心。
“将军?”
望着频频出神的夏高勇,李副将皱皱眉,再次出声唤他。
“去劫条船来。”
夏高勇回过神来,使劲抓住路菀菀的胳膊,毫不怜惜地扯着她往河边走。
“挑最大的那条,小心些,别让血沾到地上。”
路菀菀被扯得一晃,险些摔倒,忙快走了几步才跟上他的步子。
左手装作抚着小腹的样子,却是紧紧握住了袖中的簪子,趁着夏高勇不注意,松了手让簪子掉在地上。
上天保佑,让陛下能瞧见这簪子,明白我的去路。
李副将的动作很快,几十人没半炷香就都上了船。船缓缓动起来的时候,夏高勇解开了蒙住路菀菀眼睛的布。
这天晚上的风不算小,船摇摇晃晃地在水上走着,伴随着那还没散去的血腥味,熏得她直想吐。
“我们要去哪?”
路菀菀捂着唇干呕着,抬起眼看向一路无话的夏高勇。
夏高勇没出声,只是从旁边拿了捆绳子,将她的手紧紧绑在身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路菀菀抿抿唇,忍住了那股想要吐出来的欲望,转头透过狭小的窗子看了看愈来愈远的河岸。
河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凉凉得扑在她的面上,惹得她一阵瑟缩。
河水波光粼粼,偶尔还会有条看不清颜色的鱼跃出水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看着这前所未见的有趣景象,路菀菀扑哧一笑,下一瞬却又觉得颊边凉凉。
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到了嘴里,熟悉又陌生的咸味。
嗯?哭了吗?
路菀菀摇头笑笑,想伸出手去擦,这才想起了手被绑在了身后。
就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想哭的厉害,满腹的委屈不知该怎么宣泄出来,只是想哭,痛痛快快地哭。
可是,哭了又有谁去给她擦泪呢?瞧瞧,果然是被宠坏了。
路菀菀吸吸鼻子,努力地勾起个笑。
不能哭,娘亲哭对宝宝不好的。今晚那么险,她都闯过来了,又怎么能在一切都明朗了的时候哭出来呢。
她的陛下,肯定会来救她的啊。
“禀报陛下,西街没有异常。”
“禀报陛下,东街没有异常。”
“禀报陛下,南街有户人家的门口发现血迹。”
“带路。”
听见这话,靳承乾紧绷着脸终于有了些松动。他紧了紧手上的缰绳,冷声吩咐。
一天一夜了,也不知他的乖宝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
他没保护好她,再一次。这个认知让他快要发狂。
从再次见面开始,他们就没分离过这么久,更何况,她的肚子里还有着他们的孩子…
一行人骑马在寂静的夜路中狂奔着,很快便就到了宅子的门前。
靳承乾下了马,刚想冲进宅子,心口处却是猛地一痛。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心脏,突如其来,却又痛得灼心噬骨,让他再没力气走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