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初袖拉住他进屋坐下,方才问:“我娘呢?”她也没有想到周城会跟过来,但是细想也在情理之中。说到底事情仍然必须由他出面敲定。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他的允诺,她也放不下心。
嘉敏抬手给贺兰斟了一盏酪饮,却说道:“久别重逢,原当饮酒,但是我有孝在身,只能以酪代酒了。”
陆扬道:“公主有话就快说,不必与我装神弄鬼。”到这时候,他哪里猜不出来,周城与兰陵公主要见的根本就不是贺兰而是他。他们是算准了袖娘对她娘的孝心,也算准了他不会舍得她单身前来。
他对兰陵公主的感觉十分复杂。当初四娘伤了她,结果自己死在宫里。五娘鲁莽,揣着匕首就进去了,但是她饶了她,没有追究她无礼。也不接受她那些为奴为婢的浑话。他当时如劫后余生。
他当时是感激的。
但是后来——他撞见了她派人追杀袖娘,他亲眼目睹她逼袖娘殉葬,再后来——陆扬看着周城,眼睛里能冒出火来。这个混蛋,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也下得去手。而兰陵公主竟然还跟了他。
她为了报仇,自己的夫君不要,唾手可得的皇后之位不要,却跟了这么一个恶棍。
陆扬不知道是该觉得她可恨还是可怜。
嘉敏却笑道:“陆将军也是个聪明人,难道猜不出我的来意?”
“三娘!”贺兰初袖叫道,“你拿我娘的下落引我过来,我咎由自取,便有什么仇什么怨我都受着,你放陆郎走!”
嘉敏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周城只管吃东西。“表姐不必这样,”嘉敏轻描淡写道,“陆将军能上当,那自然是你的错。”
“公主慎言!”陆扬打断她,“公主是要逼我退兵吗?公主难道不知道,我便如今应了你,转身回营,便可当做从未发生?”
周城打了个“哈哈”:“我就说三娘天真——”被嘉敏瞪了一眼,登时住嘴,接着吃东西,咔嚓咔嚓的,陆扬觉得他能被这声音逼疯。却听兰陵公主道:“我听说,十九兄为陆皇后翻了案,所以陆将军对十九兄死心塌地?”
陆扬不作声。
四娘这件事固然是他心里的刺,但要说他因此对元明修死心塌地,那决计没有。
嘉敏便叹了口气:“看来陆将军是至今不知道当初陆皇后的真相了。”
“三娘不得胡说!”贺兰初袖急了起来。
陆扬按住她:“什么真相?四娘已经不在人世,兰陵公主,我敬公主是南平王的女儿,但是逝者已逝,公主还是多一分尊重、不要随便编排的比较好。”
嘉敏看了看贺兰初袖:“我还道表姐对陆将军是真心,却原来连这件事也不曾与陆将军交代过。”
贺兰初袖道:“我自然——”
“那你有没有和陆将军说过,当初陆皇后的死,是先帝授意?”
“什么?”陆扬面上变色,“你说什么?”
“先帝与陆皇后大喜之日,陆皇后背露凶谶,难道陆将军没有听说?”嘉敏淡淡地道,“先帝怕受连累,因此起了杀心,又有什么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