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前年西山上么?”苏仲雪问。她当然知道那是一场骗局,一场针对于谨的骗局,但是她万万想不到——兰陵公主怎么肯?她后来、她后来不是还应了李家的婚约么?一念及此,背心发凉。
当然不会是之前,那之前,萧南甚至应了贺兰氏的婚约;那之后、那之后……苏仲雪没法想下去。
她从前也没有想过萧南只有她一个妻子。苏仲雪没有意识到她和萧南都走进了一个误区。她从来不觉得萧南会只有她一个女人,是因为他们要在洛阳立足,他们想借燕朝的兵,所以他们需要联姻——
她只想过那个女人应该是不如她,不如她美貌,不如她能干,不如她对他有用,更不如她与他的情分。
最好他一眼都不想多看她。
这样、这样……便是多一个人,她也可以假装骗自己说不得已。
但是这算什么!苏仲雪心里熊熊地烧着火,火烧得她思维迟钝,语声干涩:“那么,殿下是要带她走么?”
“……是。”萧南道。
“那么……”苏仲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其实这个人是兰陵公主,她应该不意外才对,有什么可意外的呢,从正光四年的那个秋天开始,她还记得她的马蹄踩碎洛阳城里满地堆积的黄叶,沙沙。
那时候他和兰陵公主在一起。
那时候开始他就和兰陵公主反复纠缠,他图谋她,她拒绝他;他算计她,而最后落空;再之后他们联手,骗过了所有了,骗了于谨,骗过了贺兰氏,骗过了她,甚至骗过了姑母……骗过所有人。
她一定很得意罢,她冷冷地想。
正光六年之后,他就再没有说过要放手。这时候想起来,只觉得从头到尾都有迹
可循,是她大意,是她以为他与她是一条心。
要不是有这些变故,没准这位还真能留在洛阳做驸马爷了!这些话在苏仲雪的胸口反复地响,反复的……没有出口。她说不出来,她从来都……说不出这些露骨的话。她也从来没有试过对他恶语相向。
一件事,但凡变成习惯,要改变过来,就都是不容易的。
譬如苏仲雪,思来想去,出口竟是极冷静的:“那么……殿下眼下就要开始做准备了。”
“……是。”萧南再应了一声。
苏仲雪扭头退了下去。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她一早就说过她介意——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态度已经来得太迟。错的也许是她为什么还要问。她觉得她就该一记耳光摔在他脸上,或者吐一口血。
或者她该哭,像大多数小娘子遇见这样的事情时候的反应一样,悲悲戚戚地,捂住嘴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大约是她一早就知道,哭没有用。哭是所有行为中最没有用的一种——难道她想要换得他的怜悯么?
她苏仲雪何须人怜悯!
知道哭没用的也不止苏仲雪一个。嘉敏这会儿也没哭,她冷静得可怕——至少甘草是怕了,一声都不敢吭,跟着嘉敏进了明曜堂。
谢云然早就醒了。
应该的,她在孕中原就眠轻,何况出了这样的事。整个王府都在惶惶中,惶惶呼喊的婢子下人,惶惶奔走的部曲护卫,灼热的风,风里哔啵哔啵的响——那响声里充满了不祥的节奏。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