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苓有些担忧地道:“笄礼虽然已经完成,但是还有许多贵人等在厅里,姑娘不出面……”
嘉敏道:“有谢姐姐和阿言呢。”这话音方才落,外头就传来一声气笑:“阿姐你说的什么话,敢情我和嫂子欠你的,今儿是你的笄礼,你倒好,自个儿回了屋里躲懒,倒叫我和嫂子在外头给你应酬!”
要是平常,嘉敏倒不吝和她说笑一番,今儿连番的意外,她实在少了这份心思,懒懒只看了她一眼。
谢云然跟了进来,奇道:“李妹妹也在。”
她消息比嘉言灵通,当时芳芹来厅里寻人,就被她瞧见了,再想到之前王妃的突然离座,就知道是出了事。
李九娘起身道:“世子妃,六娘子。”
嘉言觉察到氛围不对,自个儿就闭了嘴。
嘉敏问:“外头都散
了么?”
“差不多散了。”谢云然道,“时候不早了,该归家的都归家了。今儿忙了整日,也没吃几口正经饭,我过来时候,叫人传了饭食过来--李妹妹不嫌弃的话,与我们一道儿用一点,好么?”
李九娘这时候哪里有胃口,只是客随主便,不得不欠身应道:“谢世子妃。”
便不再言语。
嘉敏这画屏阁,嘉言和谢云然都是常来的,不必嘉敏开口,都自个儿找了位置坐了,甘草又唤了婢子过来给两位主子净手,净面,婢子走路窸窸窣窣的声音,哗哗的水声,空气里逼仄得厉害。
嘉敏问:“曲莲,上回郑娘子送的樱桃酒可还有剩的?”
曲莲应道:“还有三瓶。”
嘉敏道:“拿来佐饭罢了。”
嘉言嘀咕道:“人家都是酒佐饭,我阿姐偏反着来,以饭佐酒--怕酒没滋味么?”
嘉敏懒得理她。
反正她这个妹子一天不刺她几句心里都过不去。她怕的是,王妃那里一时半会儿没有确切消息传来--虽然迟早是会传消息过来的,这干等,岂不难熬?她这里难熬只一分,李九娘那里难熬可是十分。
她知道这个等的滋味。
前世她落在皇帝手里是个等,落在元钊手里也是个等,后来落到周城手里,她也是等过的。
等头顶的刀几时落下来。
然而--
那时候她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陪他十年之久。如今六镇用兵,想来还是能够脱颖而出,大将军虽然未必再有机会,但是混个征西将军、破虏将军轻而易举。一去年余,兵荒马乱,他未必还记得她。
世道乱,是他的机会。
是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是长见识、开眼界的机会,见识得多了,从前以为高不可攀的,美不可言的,爱不释手的,也就寻常了。
过眼的,皆是云烟。
嘉敏从来不觉得一个人记另外一个人能记多久,也不认为自己值得谁惦记多久。她并没有特别出众的容貌、气质与才艺,在洛阳高门诸多贵族女子中,她算得上是极寻常、极平庸的一个。
所以收到萧南的礼物,她其实是吃惊的。
那大约是因为,人多少会有执念,对于自己得不到的。像前世她对萧南,周城对她;后来她还是忘了萧南,想必周城也忘了她。人一生有这么久……有时候想想,真是太久了。
到如今,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消去萧南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