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萧南与长公主今儿来——到底来做什么?
嘉敏这头想,目光一扫,就瞧见温姨娘畏畏缩缩跟在后头……是了,长公主要看她的及笄冠服,但是她要真领了人去画屏阁,温姨娘多尴尬。
嘉敏于是笑吟吟道:“竹苓,去把我前儿做的针线拿来,请姑母指教。”实则嘉敏并没有准备什么冠服,不过她不担心——竹苓总会有办法。
领着长公主请进了和风堂。
又说道:“我和姨娘在平城住了许多年,身边婢子都擅长做平城的小食,听闻姑母幼时也住过平城,要不要尝尝家乡风味?”
彭城长公主在洛阳长到十岁,随父兄南迁,已经过去近三十年。刚到洛阳时候,很失望过一阵子,斯时洛阳虽然气象严整,论繁华却还不及平城。她还指着有朝一日,求父亲把平城划为她的食邑。
如今,莫说父亲,就连兄长……都过世好多年了。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过平城,幼时那点念想被翻起,让眼前这个清秀和畏缩的妇人,也没那么惹人嫌了。她瞟了温姨娘一眼,说道:“云冈蓬台上,可还有鹤年年来舞?”
温姨娘料不到长公主竟肯纡尊降贵与她说话,很吃了一吓,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说道:“蓬台……已经没有蓬台了。”
这不清不楚的,长公主眉头一拧。
幸得嘉敏前世就爱看些杂记,忙解释道:“孝文帝南迁之后不久,平城就开始地动。有说是龙脉跟着天子南下,那龙脉原是深藏于地下,龙脉一动,可不就引发地动山摇……蓬台也在这地动中被毁了。”
——若非大大小小的地动持续十余年,平城也不会衰落这么快。
长公主这才面色稍霁,这说话间,苏木苏叶已经送了小食过来,陆陆续续,竟有十余碟,颜色鲜明,错落摆置,煞是好看。
嘉敏陪着长公主说笑,指指点点说哪种酥软,哪种松脆,哪种如今平城也不多见了,又时不时给温姨娘递台阶,温姨娘开过两三次口之后,神态渐渐自然了,说话也流畅了。
又过了片刻,竹苓也回来了,抱了件深红袍服,衣缘绣了一半,绣的蕙草与萱草,料子是极好的,从手背上
流过去,如水一般柔软,针脚也精致,长公主看了几眼,挑了几个配色上的小问题。
嘉敏自然一一都应了。
心里只是纳罕——长公主这样鸡蛋里挑骨头,像是话里有话?她思忖片刻,起身道:“说起来今儿早上园子里开了金花茶,三娘原本还在奇怪,想着莫非是有贵人来——却原来应在姑母身上——三娘这就去摘来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