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郎君就不怕,我收了你的部曲,也不肯原谅皇后?”
怕,当然怕,两千部曲,几乎要榨干他陆家,但是他不得不。陆扬瞳孔里瞬间的收缩,也许是过于悲哀,但是转瞬即逝,他声音平和:“这只是我陆家的歉意,我不能强求公主的原谅。”
好决断。嘉敏问:“陆郎君能代表整个陆家说话么?”他还这样年轻,嘉敏敢说,没有得到父亲的首肯,她哥哥昭诩绝不敢做这样的决定——而这个决定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深谋远虑过的。
“我能。”陆扬说,他挺直了背脊。
屏风后沉默了一会儿。
平心而论,嘉敏肯定不喜欢陆静华,也不多么喜欢陆家。她不是圣人,圣人且主张以直报怨呢。她受了伤,差点死掉,眼下全身还疼着,在宫里草木皆兵。她当然知道贺兰初袖才是幕后黑手,但是盲从、轻信、私心,也许还有被的,导致了这个结果。
陆静华死了。
死亡是她付出的代价,也是她所能付出的最高代价,血淋淋的教训。她因此连累了她的家族、她的父母,她的兄弟与姐妹。够了,嘉敏想,她与她之间,并没有挫骨扬灰的仇恨。人死为安。
——世人对死亡总心存敬意,那或者是人性里最后的底线,嘉敏也不例外。
“既然如此,”嘉敏说:“陆郎君少待,曲莲,去请世子过来。”
陆扬听见屏风后有人轻快地应了一声,然后闪出个月白衫子的少女,山清水秀的眉目,梳了双鬟,瞪他一眼,扬长而去。想是南平王府的婢子。奇怪,兰陵公主为什么叫她请世子,不请南平王?
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在家里听到的兰陵公主的身世。她母亲早逝,如今南平王妃是太后的妹妹……陆扬心里一动,想道:莫非太后心里,其实也并不太想废后?如果是这样,倒是说得通了。
废后终究有
损朝廷颜面。
但是即便太后不想穷追到底,碍着妹妹这个做继母的名声,也不好开这个口,南平王又生怕委屈了女儿,更怕女儿误会他是为了王妃才委屈她,导致这样的僵局。于是合适开口的,就只剩下南平王世子,他是兰陵公主一母同胞的哥哥,说什么话,都不会有错。
看人家的妹妹!陆扬心里一阵懊恼,着实不是滋味。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洛阳有点底蕴的人家都会看重女儿的教养了——亏他们陆家还得意洋洋,自诩不吃软饭,嘲笑人家裙带上位——陆家既没有想过用女儿换取富贵,自然也没有重视过她们。
结果四娘五娘身手都还过得去,脑子里全是浆糊。
如果不是被皇室看中,母亲原本会为四娘挑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应该也是将门,就不嫌弃她肠子里没有九拐十八弯,又有陆家在军中的威望撑腰,打打闹闹也是一生,何至于今日……
四娘已经没有办法了,五娘的婚事,他还须得和母亲说一声,切切不可许给高门大户,她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