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按计划,半夏应该来得及赶回来复命,但是她没有……应该不会出事罢,嘉敏想。
为了完成这个局,可花了不少功夫,衣裳,妆容,迷药和铁丝多亏了有安福安康几个,夜明珠又拆了她好几件首饰。并不是她建议郑林扮阿难。她只是照着记忆,把永宁寺塔顶的壁画描述给他听,他自己选的阿难。
选阿难意味着什么,他应该比她清楚,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谢云然已经看了她好几眼了。嘉敏也知道瞒不过她,更瞒不住郑笑薇,不过,她倒不担心她们谁会把事情泄露出去。
永宁寺住持圆滑地并不点明请哪位施主派谁去检视门窗,太后又不作声,皇帝看了元十七郎一眼,十七郎犹豫片刻,嗫嚅道:“太后?”
皇帝暗自咬牙。
太后道:“你去问问也好。”
口中这么说,眼睛仍看着面壁的人。她自幼熟读佛家经典,自然知道阿难尊者,知道阿难与摩登伽女的纠缠。佛经上都说,阿难面如满月,眼如青莲花,其身光净如明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太后发话,元十七郎只好领命去了。临走之前,交代左右看护好太后、皇帝与诸位贵人。
太后举步往壁画尽头走过去。
“母亲!”皇帝再一次出声阻止:“此人虽然身着法衣,但是法相不明,母亲还是、还是等十七郎回来再说罢?”
一众贵人也纷纷劝谏:“太后玉体贵重,不可轻易涉险。”
“吾意已决,”太后唇边含笑,说道:“哀家礼佛多年……此佛门重地,自有佛祖保佑,众卿勿忧!”
连嘉敏也不曾料到太后痴心至此,眼角一抽,谢云然伸手拉了她的袖,低声道:“三娘子——”
太后在羽林郎的簇拥下往前走,后头再跟着贵人女眷,到走了七八步,示意羽林郎不要再跟进。羽林郎虽然不敢不从命,心里却无不暗暗叫苦,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人……他们就只有陪葬的份了。
连羽林郎都住了脚步,诸贵人也不敢造次,纷纷停步。
面壁的人仍在面壁,恍若不闻,不见。
太后终于走到他面前。
他虽然还低着头,但是站在太后的角度俯视,从额头的弧度往下看,只觉庄严无比,俊美无比,太后生平阅人也多,但是美到这样惊心动魄的,还是头一次见。这就是阿难了,这就是阿难了!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中响如槌鼓。
“尊者……”良久,太后方才启唇,问话:“因何来此?”
那人举眸,眸光如银河浩瀚,他看了太后一眼,那就仿佛是银河中所有的星,在同一个时刻被倾泻下来,如水清澈,如沙细软,如金闪亮。他微微颔首,轻笑,然后星目闭合,身体忽地往后一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