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这个,当时看到萧疏居然在吃榛子酥的时候,她才会发脾气才会如此失态。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竟从来没想过要为了他而去做什么。
苏子昭说萧疏不知她的喜好,可事实上,她又何尝知道萧疏爱吃什么样的菜爱喝什么样的茶爱看什么样的书……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时日无多的结局,于是双方都只想着抓住有限的日子,想着如何在仅有的几年里完成别人需要用数十年来经历的生离死别,却忽视了日常生活中的诸多细节,看轻了点点滴滴平凡中透着的隽永和珍贵。
萧疏又是一叹,抬手想要抚上白夏的面颊,却至腮边寸许处猛地一停,转而滑落,指尖拂过她的肩头:“有片树叶……”
似是觉察到了欲盖弥彰的尴尬,于是骤然停止,收回手,负于身后,淡淡道:“这些事会了更好,不会也没什么。毕竟不能要求所有的女子都如大家闺秀般知书达理,至于下厨烹饪,自有下人们去做,还更能合胃口些。”
白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番话的意思,不禁愣了片刻:“你是说,我不如那些大家闺秀?我亲手做的饭菜不如你家的厨子?”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何至于你想那么多?”
“我一个深山老林里长大的野孩子,自然是比不了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们贤良淑德善解人意,能陪着你抚琴吹箫吟诗作对!”
萧疏蹙了蹙眉,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默。
白夏发作了一通后,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得够可以,搞不清楚这股邪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虽然如此,却到底拉不下脸主动开口,便也只能别扭的僵着。
一时相对无言,夜风将硫磺吹散,湿润的空气里多了花香芬芳,沁人心脾。
一粒水珠从头顶的叶边掉落,正中白夏的鼻头,萧疏见了不由莞尔,下意识便伸手去擦,待到察觉,指腹已触上了她的肌肤。
白夏微微向后一缩,他的手随之一僵,停在了半空,眉宇间被霎那涌起的落寞吞掩,藏无可藏,避无可避。
“夏夏……”
艰涩的嗓音给这两个字平添了几分沉甸,随之而出的话语似乎是可预见的重逾千金。白夏心头一跳,顿时不管不顾向前一扑,紧紧搂着他
,让那些一旦说出便无可挽回的话只能聚集在舌尖,无法启齿。
“诤言对不起,这些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只顾着自己,以后保证不会了好不好?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们还有时间,我们要珍惜,一切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呢?重新开始吗?”萧疏苦笑着将她拉离自己的怀抱,话语里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夏夏,你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就代表你已经动摇了。没有结束,又谈何开始?”
白夏傻傻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干得厉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因为她忽然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得知了自己的病情,她刻意疏远了苏子昭。后来在发现和林南之间渐生情愫的时候,便又借机果断离开。
究其原因,无怪乎是不想连累对方。
苏子昭于她而言,如父兄如师长,是自幼的仰慕和依恋,这份感情里也许有朦胧的爱情,但更多的是亲情。若假以时日,未尝不会生出相依相伴的天长地久。但一切却在她十三岁时,在懵懵懂懂尚不完全明白男女之情为何物时,戛然而止。
而林南,则是在她孤身离家独自游荡,最茫然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他温柔体贴风趣幽默见多识广,陪着她游山玩水倍加呵护。这让她想起了苏子昭,于是不由自主便想要亲近。但很快就看到了林南的真正身份真实性情,让她梦醒。
如果说,无论对苏子昭还是林南,她都因为同样的缘故而刻意有所保留,约束着自己的感情,从而未曾深陷沉沦的话,那么对于萧疏,她却是打从开始,便倾尽了所有。犹如飞蛾扑火,在明知结局的情况下,将自己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