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天朝劫 (二十八)寒雪尘的高端峰会(上)

懒散皇后 某R 4146 字 2024-10-13

痛意未退,一个御医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问:“大人,不好了,兰妃落红了,大人,万一有个好歹,是保兰妃还是保小皇子!”

“是小皇子吗?”裴若尘神色一惊,急忙问。

“是小皇子,就快出来了。”御医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沁,“大人,快做决定吧,如果慢了,贵妃娘娘和小皇子都保不住!”

裴若尘怔怔地反问道:“陛下回来没有?”

“陛下还没回宫,大人,你是这里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请大人快点做决定吧!”御医心急,猛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遇到这样的事情,万一选错了,御医院只怕在劫难逃。

裴若尘是天朝丞相,也是兰贵妃的亲兄长,如果由他来选,到时候追究起来,好歹还有一个挡箭牌。

小皇子还是若兰?

裴若尘大脑一阵空白,几乎站立不住。

他改怎么选择?

小皇子,是所有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没有小皇子,一切都是枉然。

可是,若兰是自己的妹妹啊,并不仅仅是生育工具,她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出落得水灵漂亮,看着她进宫,渐渐成为仪态端方的贵妃,以后,她还会成为太后,母仪天下,又怎么能在这最好的年华,辞世而去呢?

“保……”裴若尘梦游一般吐出一个字,后面的抉择,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选了妹妹又如何?贺兰淳已经不可能再亲近裴若兰了,他既然提防着裴若尘,一定不会让他的侄子做以后的皇帝,从此以后,裴若兰便如古往今来所有的白发宫人一样,凄凄冷冷地老死宫中,或者等待着下一个改朝换代,才能见一见宫外的阳光。

裴若尘又想起,父亲叮咛他时,那样慎重的表情。若兰捧着小腹,那么踌躇温柔的表情。贺兰淳看着自己时,那样提防冷漠的眼神。朝中众人恭顺尊敬的背后,如狼似虎的嫉妒与猜疑,他风光无限,可是每一步,都是踩在荆棘上,到处是虎视眈眈,他如履薄冰,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如果没有小皇子……

如果没有小皇子……

裴家,便再也没有崛起的机会,他,裴

若兰,依附着裴家的所有官员下人,都会树倒猢狲散。

“保,陛,下,的,血,脉。”他终于说了出来,一字一句,艰难而刺耳,那文字,仿佛变成实体,变成一颗颗锋利的钉子,从他的肺部,一针一针,鲜血淋漓地刺上来,从嘴边出来时,他已痛彻骨髓,满口鲜血,不能言,也不能动了。

御医惊怖地看着裴若尘吐出一口血来,怔了半晌,忽而回神,急忙回身跑了回去。

裴若兰的呼叫声戛然而止。

夕阳若血。

裴若兰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抹掉唇角遗留的血迹,只是让它慢慢风干,口鼻间,全是血液的铁锈味。

孩子嘹亮的哭声,刹那划破长空。

裴若尘只是站着,藏青色的蟒袍,与夜色渐渐融在一起,立于暗暗沉沉的天地间,顾及而单薄,影子被拉得老长,映在宫道淡色的水磨石上。

宫人们依旧抱着洗好的小皇子走了出来,远远的见到裴若尘,迟疑地站定,不敢靠近。

裴若尘垂下眼帘:许是因为夕阳太红了,他的视线里,所有的事物,竟都成了红色。

“抱过来,给我看看。”他的神色突然缓和,沉静一如既往。

宫人舒了口气,从前儒雅温润的裴大人终于回来了,方才冷若冰山的裴大人只是一个错觉吧。

小小的生命,被小心翼翼地送到了裴若尘的手中。

裴若尘低头看着他,皮肤皱皱的,一点也不像若兰的孩子,那么丑。

他不知道,新生的孩子都是丑的。

“大人,”宫人在旁边轻声道:“娘娘已经……”

“着人告知陛下。”裴若尘神色未动,只是低下头,牢牢地看着怀中的婴孩。

“是。”宫人欠了欠身,转身时,不禁腹诽裴若尘的冷血了。

亲生妹妹死了,他怎么连哭都不曾哭。

裴若尘一直抱着小孩,任他大声哭泣,任自己的双腿,站至麻痹。

而双手,从未这般,这般,沉重过。

伊琳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那个男人抱着一个用黄色锦布包着的小孩,傻子一般站在漫天余晖中。

一直清俊儒雅的容颜,有点僵硬,竟是没什么人气。

伊琳有点同情他了,她轻巧地走了过去,伸臂将小孩从他臂弯里接过来。

“好健康的小孩,若兰姐姐若是天上有知,也定会瞑目了。”说起裴若兰,伊琳的眼圈都红了,有点兔死狐悲的意味。

裴若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小孩,然后退后一步,弯下腰,行了一个无比隆重的见面礼,“小皇子生来便没有母亲,若尘希望琳妃娘娘能将他视若己出,好好待他。”

容秀不在宫里,若兰过世,此刻最得宠的妃子便是伊琳。

小皇子也自然会被她认领。

裴若尘一向对伊琳不冷不热,突然这样,伊琳倒有点受宠若惊了。

“裴大人放心,陛下的骨肉,本宫自然会好好待他。”

裴若尘安静地道了声“谢谢”,然后转身,朝余晖尽处的宫门走去。

至始至终,他没有去看裴若兰。

只因,他已看不清她,天地玄红,他的眼睛,再也不能从那日的夕阳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