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十二月的风很冷。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觉得的那种冻得发抖的冷,是像小六这种无家可归的孩子觉得的钻心挖骨要人命的冷。
躺在雪地里的时候,小六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已经结成了冰块,肢体早就麻木得无法动弹,却又矛盾地不断传递着寒冷带来的疼痛。头一阵阵地轰鸣,带来恶心和晕眩感,让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
小六觉得,自己一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怎么能死呢……姐姐还在哭呢。姐姐在哪儿呢?
从小到大,姐姐都是对小六最好的人。和只会打小六屁股的爹,还有只会偷跑和抹眼泪的娘都不一样,姐姐会给小六做饭缝衣裳,会偷偷带着小六出去玩,还会对着小六甜甜的笑,笑得很好看很好看。小六难过的时候姐姐会哄,小六开心的时候姐姐会乐。姐姐的好小六说不出来,但不知不觉地,姐姐早就成了小六最在乎的人。
姐姐问过小六:“姐姐对你这么好,你长大要好好对谁好呀?”小六的回答不假思索:“是姐姐,小六一定会好好保护姐姐的。”这种问题的答案比草垛上的小麻雀还要明显,哪里还需要问呢?姐姐是小六最重要的人,不好好对姐姐,小六还能好好对谁呢?
听了小六的回答,姐姐笑得很开心,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好看很多。姐姐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
可是现在,姐姐一定没有在笑,姐姐在哭呢……离开家的时候,姐姐在哭,和他一起被送到别人手里的时候,姐姐也在哭,爹娘从那些人手里拿了钱的时候,姐姐还是在哭。姐姐很少哭,会哭出来一定是因为很难过很难过。小六说过要保护姐姐的,怎么能不到姐姐身边去呢……
在七岁的孩子眼里,没有比一直一直哭下去更让人难过的事了。小六不在姐姐身边的话,姐姐是不是会难过地一直一直哭下去呢?
这样的认知让雪地里的男孩打了一个激灵,蓦地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