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开心地看着女儿:“真的吗?太好了!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面对父母的拥抱,她只是带着怒气道:“这都是为了你们……我知道我不答应就会有更多恐怖的丈夫等着我……还不如早点死……但是,只有这三个月,之后不要再逼我嫁这个嫁那个,而且我只做名义妻子,要是他敢碰我,就不要怪我不给你们面子了……”
“啊?这……”两位亲人不知该接什么,互相看看一笑,“说不定你见了未来女婿就会不由自主爱上他,那不就没事了吗……”
“不可能。”她撇了撇嘴,“绝对不可能。”
红摆轻轻落地,周身锦缎束裹,腰际纤细若柳,顺着腰畔垂下六条金丝细坠,将整个下摆称得修长玲珑;身后红摆长拖与地,弱色金翅蝴蝶绣于长地宽袖之上,姿态各异几欲扑飞;朱唇玉润,似雪肌肤,若丝长发,加上丝髻上的玉簪每个都是无双美玉晶莹剔透,将整个人儿称得倾国倾城。
整理裙摆的妙允立起后定定看着眼前这个似仙女下凡的待嫁少女,眼神十分复杂,终于还是微笑道:“姑娘真是国色天香,莞若天上的仙女……”
一直在为这“仙女”梳理垂丝的许夫人闻语笑道:“这是自然了,我这宝贝女儿可是江南第一美女。”
“是江南第一‘霉’女吧?——”这位“仙女”的硬邦邦的表情和语气却一点也不称她的倾城容貌。
“唉,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脾气就都是有点古怪了——还记得你四岁时你爹爹在书房睡着了,结果你跑去剃了他的胡子,那是他最生气的一次;之后你爹说为了惩罚你
要将你的发髻剪下来赔给他,当时你居然就真的自己拿起剪子剪掉了……娘都心疼死了……幸好,现在长得又长又好……”夫人的手顺着滑细的长发慢慢轻拨到底,看着看着,说着说着,居然抽泣起来。
“夫人真是爱女情深,妙允很感动……”没想到妙允也跟着伤感起来。
“——娘!不要哭了!你的宝贝女儿都还没有哭呢,你们都不要搞错了,现在最惨的是我……”她转头看了看铜镜里的美丽面孔,恨恨地道,“如果要我把头发剪掉就可以终止这场惨事,我宁愿现在就剪光它们……”
“新娘子来啦~”随堂侧执礼人的一声高呼,盖着红绫头帐的娇美身影由妙允搀扶着缓缓步入正堂。
被红帐遮着,她只能看到自己的脚面,但仍然可以感觉到周围无数双眼睛凝视着她的那种灼热光芒。
“新娘子有点奇怪啊~还要人搀扶啊~”执礼人居然打趣起来似乎还带着嘲笑,那声调似乎就怕哪个站在堂上的人听不到似的。
她记得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就是那天夜里和姓明的一起劫持她的车夫,他的名字是什么?“阿錾”——对了,就是这个!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
忽然听到堂侧另一个平静缓和的声音道:“阿錾,不要胡闹。”
——姓明的总管!他也在……
“哦哦,晓得了……嘿嘿……”那个执礼人阿錾似乎收到命令般不再打趣,于是只听他清清嗓子高声道:“请新人上前行礼~”
嘭嘭——嘭嘭——嘭嘭——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接近面前不远处那个地上修长的影子就越是心跳加速。这不是激动……这感觉就似乎有一双野兽……不,应该说是恶魔……这是一双恶魔的眼睛在盯着她一样的感觉……这到底是什么感觉……这感觉又似曾有过……使她连呼吸都有困难起来……
甚至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越是接近这个影子,搀扶着她的这双细弱的手就越是颤抖,几乎是一种想要马上逃开的感觉……
“少爷……”当从妙允口中说出这两个字,她全身都打了一个冷战——在她的视线里,只有红帐下的红裙和与她近在咫尺的这双同样鲜红的宽衣摆下的红色锦鞋,而她的头顶现在就正是在对着这个明少爷的面部,这距离令她几乎窒息……
当红色的同心结缎子从妙允的手上交到她的手上时,她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在这个结缎的那一端,是那个传说中的魔星的手……
“新人行礼~一拜天地~”
面向堂门,她才终于感到稍稍轻松了点,因为终于可以离开那个令她不舒服的视线。由妙允搀扶,她慢慢跪地,而满心的怒气令她不愿低下她高贵的头——这一刻,她真的开始后悔当时不应该就那么答应她的爹娘而悔了她的一生……这是多么愚蠢的和约……多么愚蠢的行为……
似乎堂上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气氛有点奇怪的味道——“姑娘……姑娘……拜天地吧……”妙允在身旁用一种微小到几乎要听不到的声音催促着这个半天都没有拜地状的新娘。
我不要……
我不要!
忽然她的头顶被一只手猛地按住,她正待反抗却被这只手用力一按,整个脸都几乎要贴在了地上——“妙允你做什么?!”她当然要怒了,虽然声音并不大,但是完全可以听得出她的愤怒。
只听一旁的妙允颤颤地解释道:“不……不……不是我……”
“不是你?那还有谁……”原本怒气冲天的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住了:是那只拉着这同心结另一端的手……
还不及她反应,只听执礼人有些看好戏地夹着笑意生生道:“扑……新人行礼~二拜高堂!”然后只听他又生生解释道:“因为明老爷没有回府尚在塞北,今只由女方高堂受礼~”
——只有女方高堂?怎么可以这样?……这简直就是太不尊重她了!
“你们怎么可以……啊!”还不等她要抬起头来怒斥他们,忽然又被那只手连头带话都按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这只手的动作,执礼人超快地说:“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而她这次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两只手抓住双臂一齐搬到正对着另外一身红衣的人,这时她顿时又再次感到那种可以杀掉人的目光的直视;而那个人象征性的作了拜的动作就松来双手,立起来不再回头步出正堂,这时就听到无数人都跟了上去连连道着“恭喜明少爷……恭喜恭喜……”之类的话,谄媚的成分根本就一听则明。
“姑娘……啊不,少奶奶,起来吧……”妙允的声音随着妙允的双手顺了下来,将她扶起。
“哈哈!少奶奶!你果然是很有意思啊!”从堂侧一路扑面而来的声音似乎就怕她听不清楚,连语气里都带满了嘲笑,“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婚礼啊师父!”
他的师父还是那么平静,一如一池深水般平静道:“少奶奶累了,扶她到新房休息吧。”
“是。”妙允得到命令,搀着她转身。
“太搞笑了——头被人按住的滋味很舒服吧?——哈哈哈哈!”这个讨厌的声音实在是越来越大,而且笑到快要停不下来了。
怒火中烧的她在红帐下看准这个就在她眼皮底下的一双讨厌的脚,一提气,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唉呦——”只听一声惨叫传来。
“哼!”撇下一声“你活该”的意思,她这才转身缓缓步向后堂。
“师父,这女人好凶啊——”被踩得痛抱脚心的阿錾也不忘对着那红通通的背影洒下怨气。
他的师父,明总管,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背影离开,不作评价。
“要不是因为少爷……谁会娶她啊……”师父不理他,他还是要继续他最后的评价,“幸好少爷不是真的娶她……”
明府的大门前忽然跑过来一个白衣的少年人,看少年气喘吁吁的样子,看门的两个家丁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人问:“你是谁?”
“还……还……”这个白衣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喘道:“还……没拜堂吧?”
家丁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说我家少爷吗?刚拜了堂。”
“不……不是吧……”白衣少年几乎要坐到地上,忽然呆呆地说着:“为什么……我这次是真的失恋了……”
这一夜,诸州城里的居民互相奔走相告:明少爷娶妻了!
这一夜,苏州城里的居民互相奔走相告:许小姐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