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礼点头:“叔叔再见。”
他告别保安,却没有去乘公交车,而是走去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摘下了肩头的书包。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他的一举一动都毫无保留暴露在了林世桉的视线内。
这是那天后,他第一次靠赵思礼这么近。
赵思礼警觉性不高,从书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撕碎丢进垃圾桶。
林世桉经过时瞥见地上遗落下的一片,依稀看出是张没做过的物理卷。他捡起来,手已经伸向垃圾桶,却又收了回来。
攥在掌心,暂时揣进了口袋。
补习班七点半上课,这会儿去还来得及听一会儿。赵思礼没就近搭乘公交车,而是拐了个弯,舍近求远去坐地铁。
这期间一直在打雷,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赵思礼在商业区下车,却没去上课,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停在了一家电玩城前。
他用所有的钱买了币,打了快十分钟的地鼠,招来好几个小孩儿围观,然后把锤子和币一起给了他们。
他还是去了补习班,尽管已经快要下课。
从补习班出来后在原地定了几秒,像是在为自己最终的选择而懊恼。
手机掐着点响起。赵思礼接起来,声音如常:“没下雨,不用接,我搭车回去。”
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
路口的灯坏了一盏,赵思礼背着沉重无比的书包,踩着自己的影子,到路口时突然一停。
林世桉也在此刻停下。
“可算回来了。”秦怀迎几步,接过赵思礼的书包:“今天怎么晚了半小时?”
“堵车。”
“急死我了。”
等那两道身影走远,林世桉方才转身。
走几步,停下来。
起风了。
林世桉抬高帽檐,吐息深长。
明天,明天真的不来了。
第84章暗恋日记二
七月三十一日,雷雨,他上了我的车。
十月一日,阴。
闹钟响了三声后被一只手按掉。
林世桉弯腰系上鞋带,关门下楼。
小区里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看见他后不自觉走近一旁玩耍的孩子。
他们怕他。
林世桉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十月初,空气里残留些许躁意,闷得厉害,预兆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大雨。
林世桉拦了辆车,他已经迟了。
尽管他无数次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到了第二天,他仍旧会像今天这样换上一身清爽,看起来不那么冰冷的衣服离开家。
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承认,他对那个常年挂在学校表彰栏上的好学生,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情感。
他将这归咎于好奇。
没错,好奇。
也只有他知道,这个众人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偷藏着一颗多么不服管教的心。
十月二十四日,晴转多云。
赵思礼拿奖了。
据说是之前参加的一个什么竞赛,拿到了一笔十分丰厚的奖金,他用这笔钱给秦怀买了他梦寐以求的限量款球鞋。
林世桉忽然有些心烦。
十二月三十一日,多云。
很久没动手,生疏了。
他拿回林盛偷走的戒指,无视唐诗的劝说,把人拖起来扔出去:“滚。”
与此同时,新年钟声敲响。
江畔挤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在钟声来临那刻和身边的人拥抱,亲吻。
赵思礼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表情很淡,看起来没那么热衷于这项活动,却在秦怀伸手抱住他,祝他新年快乐那刻,将眼睛弯下,回说:“你也快乐。”
二月十一日,大雪。
距离春节只剩下一周不到。
太冷了。
补习班在一周前停课,林世桉从窗前回头,对唐诗说:“我想创业。”
唐诗愣几秒,没当回事。
林世桉是认真的。
他想他喜欢上那个人前一副样子,人后又是另一副样子的男孩子了,可他们的世界相差太远,这让林世桉连靠近他都觉得胆怯。
尽管如此,他仍旧想要。
他鲜少这样执着想要得到什么,这是第一次。
林世桉十分肯定,这就是喜欢。
他喜欢赵思礼,哪怕所有人都默认他和那个姓秦的男孩子最终会走到一起,也阻止不了他越来越躁动的心。
他想要,特别想。
四月二十七日,晴。
他找到了一个愿意投资他的人。
创业初期总是特别忙,好在,他一直有在变好。
五月一日,多云转小雨。
距离高考不剩多长时间,他已经很久没见赵思礼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六月六日,晴。
连续熬了一周,终于可以休息了。
周宿说最近辛苦,请工作室所有人一起吃饭消遣。林世桉拒绝了,他有更重要的事。
是夜,他翻箱倒柜找出最体面,最适合去送考的衣服,将闹钟订好,点上烟,静静等待天亮。
六月七日,多云。
做好的项目书出了问题,他分身乏术。
实在很遗憾。
九月十八日,晴。
他们成功拿下了那位十分难搞的客户。
九月二十日,多云转阴。
时隔半年,他终于全新的姿态见到了赵思礼。
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谈恋爱了。
没错,他恋爱了,和住在他隔壁那个姓秦的男孩子。
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正如所有人说的那样,他们最终走到了一起。
朋友见他出神,问他看谁。
林世桉转过身,说:“没谁。”
……
七月三十一日,雷雨。
他上了我的车。
第85章后记
他们相辅相成,造就了更好的彼此。
昨晚的大雪让城市陷入了半瘫痪的模式,赵思礼不得已居家办公。这边刚刚结束视频会议,立刻嗅到了一股很微妙的味道。
一个人的生活实在潦草,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餐桌前正儿八经吃一顿饭了。
他盖上笔记本,起身走去厨房,刚踏进一只脚就被转身过来的林世桉揽住推了出去:“别进去。”
赵思礼问:“你做什么?”
他记得林世桉是不下厨的。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近一年,甚至连面都没有煮过。
林世桉今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冰箱,看见被速冻食品堆满的冷冻层后,脸色久久没有缓和过来。
小镇生活没有城市那样便利,和国内更是没办法相提并论。
赵思礼其实是有些挑剔的,但当下条件有限,这半个月一直是用泡面三明治凑合的,冰箱里这些还是他昨晚临时去超市采购来的。
林世桉也未必是个多讲究的人,忙起来经常有上顿没下顿,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觉得赵思礼不应该也不能这么凑合。
这段日子偶尔听赵思礼在电话里提起国外的食物不合胃口,来之前他特意去向唐诗学了做菜。
可做菜讲究天赋,他显然不具备这项天赋。
无奈作罢。
因为大雪的缘故,许多餐厅和商店都停止了营业,车开不出去,他们只能步行去寻找最近的超市或是餐厅。
积雪太深,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响。
赵思礼原本担心林世桉会不习惯走这么长的路,毕竟林总贵人事忙,出行全靠汽车代步,到后来发现,原来不行的人是他。
体能一直是赵思礼的弱项,积雪导致他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吃力,也就两个街区,就喘着摘下了围巾。
“别摘。”林世桉阻止了他的动作,只是拉松了一点给他透气:“会生病。”
赵思礼气息不匀:“我其实也没那么饿。”
林世桉抹掉他眼皮上的雪花,松开牵着他的那只手,转身蹲了下去:“我背你。”
即便是在国外,赵思礼还是会有些难为情,毕竟他们一路走来,见到最多的都是小孩儿。况且,这么厚的雪,一个人走就已经很费劲了,再背一个实在不太安全。
幸运的是,昨晚他去过的那家超市还开着。
但由于没有代步工具,回去的路便显得格外长,到楼下已经是下午了。
正好碰见从楼上下来的安东尼,赵思礼正偏着头和林世桉说话,没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恍惚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欲回头时被一只手托住侧脸,在大雪地里和林世桉接了个不长不短的吻。结束后方提醒赵思礼:“有人叫你。”
赵思礼倒没说什么,很平常地和安东尼打招呼,介绍说:“这是我丈夫。”
大雪持续了整整一周,这期间赵思礼一直留在公寓里办公。
公寓里没有配备独立的书房,好在餐桌足够大,壁炉烧得很旺,他和林世桉分坐两端,各自忙碌。林世桉会在他杯子里的水喝光的时候起身倒一杯新的,低头撞上目光,会沉默着接一个吻,自然得仿佛过去那么多年都是这么度过的。
林世桉偶尔也会望着他出神,大约是因为被困在家里,他最近时常会想起过去的事。
总在想,如果当初他可以少一些顾虑,会不会就没那么多遗憾了。
二十七岁的赵思礼很好,可他实在很贪心。
赵思礼抬头撞上他的目光,怔一刹,笑问:“怎么了?”
他如今已经可以很快分辨出林世桉的某些情绪,也大概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林世桉按下他的笔记本:“歇歇眼睛。”
他去洗了水果,回来时发现赵思礼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盘录像带,正在研究怎么用。听见脚步声抬头,唇角漾着浅浅的笑:“看电影吗?”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看录像带了。
林世桉接过来:“哪来的?”
这东西太老了,赵思礼不太会用,自觉让出位置:“柜子里看见的。”
“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看。”
赵思礼没想那么多,让他这么一说,脑子里迅速闪过什么,笑起来:“那更要看了,搞不好是午夜凶铃呢。”
他笑得太轻松,让人心都着亮了起来。
林世桉跟着笑了。
事实证明,午夜凶铃是不存在的。
他们用了三个小时看了一场老掉牙的爱情片,画面是黑白的,中间还有近二十分钟的限制级画面。
两个主角为艺术献身,脱得□□的身躯占据了整张屏幕。
赵思礼摸出眼镜,还没来得及戴上,就被一只手挡住。
他笑道:“这是艺术。”
林世桉嘴上应了,手却一点没松。伴着录像带里传出的喘息,伸手捏住了赵思礼的两颊,哄他:“张嘴。”
窗外又开始飘雪,录像带已经播完好几分钟。林世桉托起他垂落下沙发的那条腿,用满含情欲的嗓音一遍遍叫着“思礼”。
这时候赵思礼最听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却也没有阻止,只是回应似的环住了他的脖颈,用不连贯的语句说:“别遗憾。”
二十七岁的赵思礼是最好的赵思礼,他在这一年里做出了前所未有的改变,而致使他迈出这一步的,是三十岁的林世桉。
他们相辅相成,造就了更好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