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当初裂云公主……”
“嘘!”
声音低下去,宁卿站在阳邑公主侧面,作为随侍的宫娥,她们自然是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待命的。
阳邑的眉梢不由自主的挑动了一下,裂云公主是她最年长的姐姐之一,也是现在仅存的公主之一。
阿年和阿瑟跪在阳邑身旁为她布菜斟酒,阿锦年纪小些,和宁卿站一块,努力抑制住自己快要管不住的嘴巴。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其乐融融,宁卿假装如厕,从宴会后面出来,她当年托宁妃的身份,对宫中行走甚为方便,因此不过三两拐弯,便到了一处人烟荒僻处,沿着这里,她仔细看了看日头辨别了方向,只要往着这里一直往前走,绕过两处廊角,应该便可以看见宁妃的冷宫之处。
冷宫并不是宫中固定的所在,对于这些后宫的女人来说,只要皇帝不再踏足的地方,都是冷宫,宁卿幽禁的地方更靠近掖庭一点,这里,曾经是一位得宠的妃子居所,后来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神秘死在此处,便荒废了。
对于深宫,从来不吝啬于鬼怪之说,常常有掖庭的罪人听见从不远处的陶然轩传来呜咽的哭声,至此,此处更加荒凉,皇后专门选择此处囚禁宁妃,其心可见。
加之日常宫女太监的懈怠,此处更加是人迹罕至。
宁卿虽然着急,但是走的不快,起伏掩映的深宫中,行走起坐皆有力度,狂奔乱窜之人要么是天大的急事,要么便是冷宫中的疯子。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宫墙,她的心跳猛地加快,在陶然轩的门外,两个侍卫纹丝不动的站着,她从左右瞅了瞅,并没有看到其他的岗哨,也是,这里已经是一个失宠毫无翻身可能的妃子,还会有谁多花心思守着她呢?
宁卿顺着矮树丛走到另一处墙边,左右一看,然后果断的伸手勾住了墙头,刚刚用力,手掌顿时刺痛,她松手一看,手掌间已经被细密的小瓷片个了数个小口——这墙头上竟然镶嵌着无数的陶瓷碎片。
她咬了咬嘴唇,从一旁的树丛下抠出两块泥巴,啪的一声拍在了墙头,然后就势一跃,撑到了墙头上,定眼一看,果真如此,整个墙头除了个别出
,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碎片,有的已经长了青苔,这样的碎片扎到身体里,少说也得发一会糊涂烧。
她仔细看了那处没有碎片的地方,然后翻身跳下墙头,这泥巴,一股难闻的味道,说不出来,跟马尿似的,宁卿皱皱鼻子,矮下身子仔细看了看。
冷宫也分两进院落,整个宫里冷飕飕的,并没有初夏的惬意,安静的有些怕人,到处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长蛇还是老鼠。
她跳下来的地方是一块小小的菜地,正前面是一棵棵三尺有余的绛珠草,全株无毛,茎粗壮,分枝,绿色。打着一朵朵饱满的骨朵儿。
绛珠草植株柔弱,姿态娇艳,卓于草莽,生命短暂,于深秋最红艳时遭寒霜遂戛然而止。
在旁边,有丝瓜,苦瓜,还有一丛茂盛的菜叶,却是不知道什么名字。
宁卿顿时心头一涩,她的姐姐,从小是拿书执笔的手,闺阁女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入宫之后,更是锦衣玉食,何曾想到,现在竟然还会要自己如农妇一般种植菜蔬裹腹。
她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其他偷懒的宫女太监,因此,强忍着心头的酸涩,俏俏顺着墙根溜了进去,陶然轩以前那个妃子是女道士出身,因此殿中还有残留的经卷书籍,都一并堆在一起,此刻却有一丝烟火缓缓从顺着窗楞蔓延,宁卿定睛一看,里面赫然便是她那千娇百媚的姐姐,她这一眼,眼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