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哎呀,云善的药。”坨坨跳起来,一手拿着钩针,下面吊着织了半成品的卡子,小跑着到桌边拿来云善的奶瓶。

见着奶瓶,云善两只小手撒开,什么颜色的小球都不要了,伸着小手要奶瓶。

云善咕噜咕噜喝完药,坨坨又兑了些温水冲冲奶瓶里剩下的药,也拿给云善喝。

云善刚喝完药,一点都不渴,只喝了两口后把奶瓶放在一边,继续玩自己的玩具。

“不喝了?”坨坨问云善。

云善把奶瓶推远点。意思是他不喝了。

“不喝就不喝吧。”坨坨拿了奶瓶去厨房洗。回来后坐在板凳上,看到云善手里刚好拿了一个绿色的毛线球,正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看得很是认真。坨坨想,或许,云善真的还是喜欢绿色的。

大市场里,梁小飞坐在兜明拉的车里,看着市场里来来回回的车辆。大市场里不管什么时候都很热闹,每天都有许多车进进出出。

他们还是直接去了短发大婶家的摊位。出乎意料地,短发大婶家的摊位竟然没开门。

“哎?”梁小飞跳下车,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大市场里的摊位除了过年期间,基本都会开门。谁家也不会放弃赚钱的机会。

过道对面的摊主,是个长头发的中年妇女,之前在短发大婶的介绍下买过他家一块钱一把的剪刀,也算说过话。正好她家摊子现在没生意,梁小飞走过去笑着问,“姨,对面怎么没开门?是不干了吗?”

“她家里有点事。”夏天时,对面摊主常看见梁小飞他们,知道他们是对面家的老顾客。“秋天怎么不常来?”

“秋天卖了些别的东西。”梁小飞倒是没多说。

对面摊主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对梁小飞说,“她家不是有个老婆婆嘛,瘫了几年,兄弟几个轮流照顾。夏天的时候,老太太在这里住过三个月,你应该见过吧?”

梁小飞点点头,这事他知道。他们来大市场的第一天,正好遇见短发大婶的婆婆被他小儿媳妇儿送来。

“她老婆婆前两天死喽。”对面摊主撇下嘴说,“我听说这个月轮到老二家。老二两口子种了大棚养菜,平日里就住在大棚前面的三间屋子里。”

“老二两口子睡屋里,还有一间屋子留做饭。他们在大厅里给老太太搭了张木板床。”

“老太太不是瘫了么,前几天夜里从床上掉下来。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老二起床才发现老太太掉地上了。听说胳膊摔断,支棱了一夜。”

“他家地可是水泥地,老太太在地上睡一夜哪还有救。都不用送医院,被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大冬天的,小伙子在地上睡一夜也受不了,更何况是个80多岁的老太太。”

对面摊主突然小声说,“我听说,老太太夜里好像是喊人了。但是老二家说没听见。”

“床才多高,摔下来人不会晕的。”对面摊主小声说,“可能养老得养烦了,故意装听不见。巴不得老妈早点死吧。”

“啊?”梁小飞愣住,“不能吧?”这种丧良心的事情应该不会做吧。更何况老太太还是老二的妈呢。谁舍得这样对自己妈妈?

对面摊主撇着嘴摇头,“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没经历。这种事是有的。”

“老太太瘫那么多年,家里得一直有人伺候她。她自己不能上厕所,不能走路,不能穿衣服。都得有人伺候,离不开人。现在五六十岁还都得挣钱,谁就有那功夫天天看在家里?家里小的更得赚钱,不止要养小孩,还得攒钱以后养老的。”

“伺候时间久了,都烦。不是那句老话说么,久病床前无孝子。有的老人病得久了,脾气也怪,不容易伺候。”

对面摊主说,“我们村以前有一户,家里就一个儿子。老人老了和儿子住,瘫了以后天天被儿子、儿媳妇儿打骂。有一天没人给他水喝,他自己爬下床,一直爬到院子里喝地上的雨水。”

“喝了还得挨骂挨打。”对面摊主唉了一声,“衣服弄湿了,得给他换吧。那得要工程了。”

“后来老头实在是受不了,喝了家里的农药自杀。”

“把孩子从小养到大难。老了要孩子伺候也难。”对面摊主感慨道。“都能把孩子养大,但是孩子不一定能给父母养老。”

“最保险就是自己手里攒钱。”对面摊主说出自己的想法,“现在到处都是敬老院嘛。咱们给孩子挣些钱,再自己攒一些,以后不用孩子,我们自觉去敬老院。”

“但是孩子隔一段时间得去敬老院看看。”对面摊主说,“光有钱,没孩子也没用。去敬老院活在人手下。虽然交钱了,但要是没人经常探望,有的工作人员对你不尽心。就是对你不好,你也没处去说。有孩子可不一样,他来看你,你跟他说说。他去找敬老院的人,人家就不敢对你不好。”

“我今年50了,刚好退休。再干两年,我也干不动摊子上的活了。把摊子给交给孩子们。他们能挣多少就挣多少。”摊主很小声地对梁小飞说。她儿子在门口搬东西,她不想让儿子听见。儿子总说现在五十多岁的人很年轻,但是她以前都是苦过来的,身上落了不少病,老了不想再辛苦了。也想享几年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