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水收了最后一针,绞平线头,端详了下,轻轻放下手上东西,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跟着她熬了一宿的白筠此刻一脸的困顿,见她赶了整夜的工,终于完成这绣件,心疼道:“总算是好了。趁着还早,姑娘赶紧去补一觉。”
善水此刻眼圈微微泛青,目眶干涩,精神却反常得好,丝毫不觉困意,揉了几下眼睛,站起身道:“我不困。梳洗下等他来吧。省得又说我拿矫。”
白筠拗不过她。只好推醒熬不住困歪在美人榻上还呼呼大睡的雨晴,着了人进来伺候。
善水梳洗。因如今不在京中了,所以也不必照世子妃的品级装扮,只盛装准备出行,草草吃了半碗枸杞粳米粥,便等着霍世钧来。果然没一会儿,听外头的丫头来传话,说世子在大门口等着了。
白筠急忙替她披上猩猩红的镶金丝飞凤纹大毛斗篷,自己捧了装那腰封的匣子,跟了过去。
善水甫跨出门,便觉一股透骨寒意袭来,刺目阳光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稳了下心神,往大门而去。看到
门口已经停了辆朱轮华盖车,只是轮子比京中时惯见的要粗厚许多,大约更适合雪地里滚走。霍世钧系了件黑色镶玄狐皮的大氅,端坐在一匹高头骏马之上,正侧脸冷眼看着出来的善水,纹丝不动。
善水与他对望一眼,垂下了眼皮,低头到了马车前,踩着张小机子,被进上了马车,白筠跟了上来。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地毡,中间有个已经燃了火炭的暖炉,所以里头很是暖和。善水刚坐上
去,马车便粼粼往西而行。
由都部的地界,位于凤翔卫往西的灵藏山脉一带,过去便是西羌国境。从凤翔卫过去,快马半日多便可到。善水出发时是早上,到时,正是傍晚时分。被扶下马车时,眺望远处,见西山峰顶夕阳火红,映照了未化的白雪皑皑,天际有炫彩虹霓隐现,天高地阔,奇景壮丽。
霍世钧是兴庆府的新任节度使,握地方大权,他本身又贵为皇胄,因了妗母年高德重,肯自低身份前来贺寿,自然是给了天由的脸面。自都王与大妃亲自领了两个成年王子到寨府大门迎接。
这边的人受汉化极深,便是寻常小藩也通汉语.所以善水倒不用担心语言问题。宾主一番寒喧过后,由都王领了霍世钧在前入内,善水被大妃陪着,霍云臣等一应侍卫尾随而入。
妗母中年失夫,一手扶植幼子到今日。地位就如洛京之中的穆太后。如今虽七十高龄,在其子民中的影响力,甚至远胜今日的穆太后。由都王对这位母亲,也是十分地敬重,凡部族大事,必定先问过其意,而后定夺。今日她七十寿,古稀珍贵,四面八方大小部族自然齐齐前来贺寿。夜幕降临,寨府里张灯结彩,火把点点,远望便如天上繁星。
妗母虽七十高龄,精神却极健铄,望之不过六十许的样子,身穿明紫袍服,端坐于正中上位,望向霍世钧与善水,笑道:“世子乃上国贵宾,身份尊贵。老身不过贱躯,世子却应邀携了世子妃大驾光临,叫此处蓬荜生辉,老身不胜感激。”
妗母此话一出,满堂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齐看向了大元的世子与世子妃。